飲夢如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泛著銀光的折疊鏟向下一插,鏟起小山似的一團白雪,隨即灑進邊緣因磕碰而彎曲不平的小鐵鍋里,鐵鍋被三根頂端交叉合攏的樹枝固定著,躁動不安的火苗狂猛地舔舐著鍋底。
尉風遲正在煮雪,附近沒有湖泊,沒有水源,再加暮色四合,不能去到太遠的地方去找水,一是不安全,二是他要留下來照顧穆然。
白雪含水量僅占其全部重量的百分之十,里面還有部分雜質,直接進食的話性價比極低,要吃大量的雪才能得到小部分的水,而且入口后還需五臟六腑去暖它,會讓人消耗大部分在雪地里彌之珍貴的熱量。
尉風遲站起身,肩膀上的雪花也簌簌飛落,他將鐵鍋固定好,檢查確認不會摔落后,快步向今天他挖出的庇護所走去。
穆然躺在庇護所正中間,身下墊著兩張防潮墊,身上蓋著兩張被子,最上面還覆著幾件厚厚的外套,尉風遲已經將他所有能拿出來的保暖衣物都蓋到了穆然身上。
穆然體溫反復,時冷時熱。尉風遲跪坐在他身邊,用手探了探他額頭。半個小時前,將穆然在庇護所里安置好后,他就將兩人的行軍袋都翻了個底朝天。
每個參加比賽的學生都被強制要求帶上應急藥物,好在他和穆然的退燒片都沒有用出去,他拿起放在一旁兩盒疊在一起的藥片,心下稍稍安定。
穆然發燒了,這個時候藥片比食物還要珍貴。尉風遲將那兩盒藥片緊緊握了握,然后又像是對待易碎珍寶般將之放回原位。
“唔……”穆然臉色潮紅,發出難受的悶哼。
即使將所有能蓋的外套都堆到穆然身上,可穆然還是冷得渾身顫抖。
低溫使血管收縮,腳尖離心臟最遠,血液流通慢,腳部末梢循環不好,穆然腳尖冷得像冰塊。
尉風遲掀開被子,右手在穆然腳踝輕輕撫了撫,然后毫不猶豫地將穆然雙腳抱進懷里。
為了讓穆然雙腳回暖,尉風遲不得不一直保持著跪姿定在防潮墊上,他深黑柔軟的劉海輕輕垂落下來,卻沒能擋住他眼底的固執和堅持。
直到十五分鐘后,穆然雙腳不再冷似寒冰,反倒被尉風遲久久抱著,像是小火爐,尉風遲將他雙腿放下,替他掖好被角。
“嗯、唔……”沒一會穆然又開始發熱,他額頭滲出顆顆細汗,他熱燥得就像只燒沸鐵鍋上的螞蟻,他試圖掀開被子讓身體暴露在冷空氣中。
“穆然,別動,乖……”尉風遲想不到有一天“乖”這樣的字眼也會從他口中說出,他僅驚愕一瞬,又開始挪開壓在穆然身上的外套,和他自己那張被子,沒一會,穆然身上就僅剩一張被子。
他掏出手帕給穆然擦汗,然后又用濕毛巾擦了擦穆然的臉和手。
如此反復折騰直到凌晨,穆然總算安靜下來,他不再反常地冷冷熱熱,尉風遲一天下來也困乏至極,他在自己身上蓋了件外套,寒意襲來,他蜷縮在穆然身邊困得一秒入睡。
因為要留神聽穆然動靜,尉風遲睡得并不安穩,可鼻尖彌一直漫著穆然那與眾不同的信息素香味,清冷干凈極具辨識度的雪松氣息讓他緊緊繃著的神經短暫放松片刻。
迷迷糊糊之中,穆然感覺身上重重的,像是壓了兩座小山,他流了些汗,柔滑的劉海微濕地貼住額頭。嗓子干澀生疼,像有火在燒,穆然難受地睜開眼,坐起身來。
借著庇護所外的白雪反襯的光,穆然看到身上僅蓋著一件軍裝外套、像被虐待的小孩一般可憐兮兮蜷在他身邊睡著的尉風遲。
有那么一小會,穆然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是誰?我在哪?尉風遲怎么會這般睡在他身邊?
白天在雪地里暈倒然后被尉風遲一路背到這里的記憶漸漸回籠,穆然盡量放輕動作拿出水壺喝水,就算是保溫壺,按理說他壺里的水放了一天早就應該涼了,可他喝的時候卻發現里面全是溫度適宜的溫水。
顯然是尉風遲前不久剛替他兌的溫水……
他沒有想到一向面無表情寡淡疏離的尉風遲原來也會有如此細心周致的一面。
“好點沒?”尉風遲睡得很輕,一聽到穆然的動靜就坐起身來。
“好像沒那么燙了……就是喉嚨還有點難受……”穆然剛剛喝了整整一壺的水,酸癢澀火的喉嚨里的燒痛感才稍稍緩解,“真的很謝謝你……我原本甚至有想過要棄賽……”
“嗯。”尉風遲見穆然把水喝完,就拿起自己的水壺遞給他。
穆然感激地朝他點點頭,也不在意是尉風遲的水壺,他高高仰著頭,想著尉風遲應該多少有點潔癖,就將水壺懸空地往口中倒水。
“謝謝你幫我,真的……說實話有點意外,我想過一個人走,想過棄賽……總之謝謝你……”尉風遲愿意這般幫他,其實根本就不在穆然的預想之中。
他卻不知道他口中所謂的意外,在尉風遲那里卻是理所當然。
“嗯。”尉風遲將穆然遞過的水壺放回到行軍袋邊。
“一個人走可能會淘汰……棄賽也會被送回大本營,我都做好補考的準備了……”
夜半醒來的穆然睡意漸消,黑暗中的他眼睛光亮熠熠地盯著尉風遲,“你知道的,教官說等寒假才能補考,還說什么這樣才是對我們最好的懲罰……”
教官也是從軍校生過來的,最會捏住他們這幫被訓得嗷嗷亂叫的學生的軟肋,等其他學生都放假回家,再讓不合格以及棄賽的學生留下來補考,可真是把他們的咽喉扼制得死死的。
“嗯。”尉風遲從來不覺得補考和他有什么關系,若是別人和他嘮嘮叨叨這些,他一定會不耐煩聽。
穆然沒什么睡意,不過也不想打擾尉風遲休息,他躺回原處,把被子衣服分一半給尉風遲。他睡不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庇護所頂端,盯得無聊就翻個身試圖睡覺,卻不曾想看見尉風遲也沒睡。而且尉風遲呼吸急促,腿間隆起一座猙獰巨駭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