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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便是穿著長裳在烈日下行走,溫宴依舊是清清爽爽的模樣。不像他自己,臉頰熱的都要冒煙了。
難怪自己大熱天都會滾到溫宴懷里睡呢,原來小相公是人形空調。
言問拙咕嚕嚕喝完一碗涼水,暑氣消了不少,對這家店的好感度也蹭蹭上漲。
別的不說,就掌柜的這親和力與入微的觀察力,不買點都覺得對不起人家。
他放下碗,在擺放糧食的架子上轉了一圈,指著貼有“精米”標簽的袋子問:“掌柜的,可以解開袋子看嗎?”
“當然可以。”
糧食需要密封存儲,周記每日客流量不小,雖然架上的米糧是樣品,大多數店鋪成日散著袋口方便客人挑選,周掌柜卻堅持樣品也要綁好糧袋,為此店里的小二和同行背后都戲稱他“老古板”。
周掌柜打開糧袋,用一個三角小斗鏟出一小斗米粒,示意言問拙看:“這是去年秋收的精米,一斤二十文。”
米粒瑩白細長,聞之有自然的清香,是品質很好的秈米。
言問拙用牙咬了一粒,周掌柜撫著胡須對一旁好奇打量的溫宴笑道:“你這兄弟看著年紀小,倒是挺會挑的。”
溫宴眼神融融,唇角微揚:“他是很有本事的。”就跟自家孩子被街坊鄰里表揚猶嫌不夠,還要自己再夸一遍的家長似的。
被夸了的言問拙心里美滋滋的,那米粒咬之并不脆碎,確實是新米,他當即便下單了一石的量。
一石約等于一百二十斤,大米易生蟲,買一季的量剛剛好。
作為鎮上的老店,周記糧鋪中米面油糧均有涉略。
大慶朝的百姓主要食用動物油脂與麻油,麻油由胡麻壓榨而制,三斤胡麻子出一斤油,一斤胡麻十文錢,算上人工,麻油一斤卻要四十文。
言問拙買了十斤麻油,又挑了黃豆綠豆各十斤,豆子一斤八文錢,周掌柜看他買的多,主動提出抹掉零頭收他兩千九百文。
在言問拙一番軟磨硬泡下,最終以兩千八百文成交,周掌柜還送了他們一個裝油的陶罐。
付錢的時候言問拙才覺得有點肉疼,他挑了塊碎銀子,得了溫宴點頭才遞給周老板。
將找回的零錢放進衣兜,而周老板寫的契書則遞給溫宴把關。因驢車空間有限,雙方約定分兩次取貨。
夫夫分工協作,采購油糧的事情很快便辦妥了。經周老板指引,二人又去了鎮上唯一賣官鹽的商鋪。店里人多,言問拙獨自一人進店排隊,最終花費一兩二錢銀子買了四斤鹽。
鹽在古代是稀罕物,若非南郡靠海自帶鹽場,鹽價還不知得翻多少倍。
他捧著鹽罐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又犯了難:這下沒法空出手打傘了。
哪知一出門,溫宴早已持傘玉立在檐下,傘面微抬,露出一雙溫潤的眼睛。
他朝言問拙招手:“拙拙,快來。”
那雙眼睛仿佛蓄著一汪春水,溫柔得可以將人溺斃。
平靜無風的午后,心臟撲通的雀躍聲仿佛在耳邊響起。
言問拙“誒”了一聲,抱著鹽罐小跑到傘下。他將傘面往下壓了壓,隔絕了周圍或明目張膽或暗中窺探的目光。
被溫宴驚鴻一面驚到的路人女眷和小哥們惋惜地嘆了口氣,戀戀不舍地目送撐傘的兩道人影離去。
“誒誒,這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從未見過?”
“就是說,也不知可曾婚配,這相貌這人品,哎呦,我可得托人替我家閨女打聽打聽。”
“我家也有個哥兒待字閨中呢……”
言問拙抱著陶罐悶悶地踢著石板路面的石子,小相公長得太招眼也不好,容易被人惦記上。
“拙拙。”
沉默許久的溫宴突然出聲,言問拙“啊”了一聲,扭頭看向對方無奈的臉:“咋了?”
“我可以將傘抬高了嗎”溫宴指了指被擋住的視線,無奈一笑:“看不見路。”
方才言問拙情急之下拉低的傘面,他身量矮,又生自己悶氣,倒是一路未發覺溫宴竟順著自己,盯著腳下那方寸之地走了一條街。
那點兒小心思暴露無遺,言問拙臉蹭得紅了,暗自責怪自己不懂事,讓小相公受了委屈。
他連忙空出一只手將傾斜的傘骨回正,不好意思地偏過頭:“是我疏忽了。”
溫宴摸了摸他的腦袋,輕聲說了句話。言問拙臉瞬間爆紅,整個人跟喝醉酒似的,暈乎乎地被溫宴帶回了同劉三約定的地方。
白客他們早已在車上等候了,看著雙頰飄紅的言問拙小媳婦樣抱著罐子,在溫宴身側亦步亦趨,二人對視一眼,信息涌動。
[不過分開一個時辰,這是發生什么了?]
[一看就是夫夫間的情趣,哦呵呵。]
劉三趕車帶眾人回客棧,累了一天,明日還要坐車去鄉下,大家匆匆吃了頓客棧的晚飯,天黑后洗漱完便上床了。
言問拙是個夜貓子,平日總要占溫宴便宜的他,今日難得矜持了起來。
他平躺在床上,和溫宴隔著半臂的距離,腦海中不停回想著溫宴當時同自己說的話。
溫宴說:“若非是你,亦不會是別人。”
言問拙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拆開,在心頭反復研讀。混沌的腦子愈發明晰,這不就是在變相表白嘛!
他“嗷”地嚎叫一聲,開心地翻身滾到溫宴懷里。
溫宴拍了拍他的背,輕輕道了句“睡吧”。
見人終于恢復往日的樣子,他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下,攬著在懷里亂蹭的人,很快便陷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