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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上旬,位于南方的高川市依然很熱。烈日懸空,熱氣蒸騰,陽光打在皮膚上讓人覺得發燙,就連室外的空氣都很悶。
陳一然穿著一件簡潔寬松的短衫,下面套著一條破洞牛仔褲,腳上還踩著某國際品牌年初推出的休閑鞋。整個人看上去像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干凈又舒服。實際上,他今年已經二十四了,在家族的子公司當個掛牌經理。
所謂掛牌經理,就是平時形式上打卡上班,偶爾管理一下內部,其余一律不經他手。所以現在他溜出來等男朋友下班也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但室外實在是太悶熱,陳一然受不了,只好躲進路邊的一家咖啡廳,隨意選了杯飲料坐在窗邊看風景。他一個人看風景,但不妨礙別人拿他當風景看。
陳一然生來就好看,小時候便是一副清秀乖順的模樣,那會兒長輩帶著他出去都拿他當寶似的炫耀,如今更是出挑亮眼。他沒表情時看上去有點高不可攀,笑起來倒是有種春意盎然的感覺,勾得人心尖發癢。他這張臉,絕對配得上漂亮二字。
只可惜如今他再好看也不會受家里人喜愛,這副好皮囊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讓他勾搭外人,以此奪得愛意。
陳一然低頭嘬了口冷飲,察覺到看向他那好奇的視線,于是他轉過頭,朝不遠處的那桌女生笑了笑。估計是沒想到他被人打量還會這么友好,那兩個女生不好意思地回了他一個笑容,之后便收回目光。
這樣的事于陳一然而言并不稀奇,在他心里,這也能算一種肯定。既然是贊美,又為何不坦然地接受呢?若是裝作謙虛羞澀,倒是有故作玄虛的嫌疑。
室外太熱,等人太無聊。陳一然撐著下顎看對街來來往往的人,視線一掃,倒是發現了個長得不錯。他見過很多人,交過好幾個男朋友,能讓陳一然真覺得好看的,那外表必然不差。
那人穿著簡單,普通的T恤配黑色運動長褲,肩上背著包,手里還拿著一本書。但遠遠看過去,眉眼很清冷,臉上沒什么表情,站在那兒卻能讓人感覺到他氣質很好,帶著幾分高傲。
陳一然覺得有趣,于是便把視線定在他身上。不久,那位帥哥沿著馬路往另一邊走。順著他的方向,陳一然大概能猜到這人是個大學生,因為前面那路口正是通向一所綜合性大學。
好看的人格外惹人注意,陳一然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心里想的卻是這小子在學校里估計挺多女生喜歡的。
大學生,估計挺純情。陳一然暗自評價。
等了許久,陳一然的現任男友終于來了。張何譯穿著一身西裝,是附近辦公樓的小管理,看見陳一然時眼睛都發亮,臉上也隨之揚起笑容。
他和張何譯其實談戀愛沒多久,滿打滿算也才兩個月。但張何譯很喜歡陳一然,在他看來,陳一然不僅長得好看,還懂事又不黏人,在恰當的時候還會向他撒個嬌服軟,于張何譯而言,陳一然可謂是完美情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陳一然向來不是完美情人,而是濫情海王。
“何譯,”陳一然拿著那杯冷飲放到張何譯嘴邊,示意讓他嘗嘗,“我等你好久了。”
張何譯熟悉他的小動作,低頭吸了一口飲料,又伸手將他攬在懷里,溫柔地哄道:“抱歉,今天事情有點多不能太早走。”
“我們現在去約會然后吃晚飯怎么樣?”張何譯提議道。
“當然可以,今天是你生日,我定要陪你過的。”陳一然看著他笑,眉目含情,像是裝了一腔愛意。
兩個人按照原定計劃去附近逛了逛,然后到附近的一家西餐廳慶生。張何譯看陳一然這一身打扮,便打趣說,不知道的以為他包養了個男大學生當情人。
陳一然沒放心上,畢竟張何譯也喜歡他這樣的穿著,倒是順著他的話說,那以后你養我也成。
這話聽著舒服,讓張何譯心生高興,連帶著兩人氛圍都變得曖昧纏綿,本是在包廂里吃著飯的兩個人就直接隔著餐桌接了個吻。陳一然的吻技很好,進退有度,還懂得調情,每次張何譯和他接吻之后,眼底都裝著一片洶涌的情潮。
但因為陳一然從一開始就說明了兩人不上床,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給張何譯打飛機或者口交,還有就是玩視頻py。所謂視頻,就是陳一然當著張何譯的面自慰。
察覺到張何譯灼熱的視線,陳一然俯身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又小聲說:“今晚開視頻。”
“不過得晚點,我等會兒還要去見一個朋友。”
張何譯并不介意,只是笑了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臉,“知道了,你快點吃然后去見朋友。我回去等你。”
兩人邊聊邊吃,結束時已經是八點半。陳一然沒讓張何譯送他,只是讓對方回家等他開視頻,然后一個人輕車熟路地去了一家酒吧。
說要見朋友這個理由半真半假,要見的人確實是他朋友,但實際目的是約人泡吧。
權宏遠是和他相識好幾年的朋友,兩人都是愛玩的性子,對方也知道他換對象的速度堪比換衣服。有時候陳一然可能和對方約了一次會覺得不順心,第二天就直接把人甩了,連個體面的理由都不給,直言對你沒感覺。所以權宏遠如今見陳一然這么專情于張何譯,倒是覺得十分意外,他也想看看,陳一然這人能專一多久。
這家酒吧裝潢獨特,光線雖暗,但沒有太多絢麗奪目的燈光,也沒有嘈雜的音響聲,比起一些魚龍混雜的店,這家的體驗感不錯。但周圍其實也有很多人調情和玩曖昧,比起清吧,也算不上十分規矩。
但也因此讓陳一然喜歡。
權宏遠提前選了個卡座,點好兩杯雞尾酒等他。陳一然去到的時候,權宏遠正跟附近的美女打招呼,偏頭看見他,又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順手把酒遞給他。
“怎么樣?你那對象對你不錯吧。”權宏遠一上來就打趣他。
陳一然靠著沙發坐下,語調懶洋洋的,頗不上心,“還行,他是挺喜歡我的。日常詢問,定時搞驚喜,出門約會也很照顧我的感受,你別說,張何譯其實真不錯。”
“肯定不錯吧,不然你也不會跟他談這么久。”權宏遠喝了一口酒,笑著跟他說,“搞得我以為你要收心從良了。”
這話讓陳一然不由得一愣,下一秒便哂笑道:“怎么可能,過段時間膩了就得換了。”
權宏遠也深知他的脾性,倒沒出言相勸,只是有點羨慕道:“你真的命好,家世好,長得好看,工作也不錯。媽的,真他媽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聞言,陳一然沉默不語。其實有沒有這么命好只有自己知道,他看起來的確讓人羨慕,可實際上,他也有背地里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就譬如,他是個雙性人,長著陰莖也有雌穴,他爸媽覺得他這人是個畸形兒,不男不女,于是從小就丟給了爺爺奶奶照料。
所幸他家富裕,就算家里人不喜歡他也不會在物質上虧欠他。年幼時的陳一然的確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惶恐與自卑里度過,他雖生得好看,但下體有著兩個性器官,真叫人覺得怪異。何況他父母對他的態度不好,從一開始的擔憂到后來的嫌棄,陳一然也很受打擊,他甚至覺得,可能他往后都不會被人喜歡。
直到他踏入青春期,他發現,原來長得好看是一種優勢。他可以憑借外表得到別人的愛慕和追求,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他獲得愛意的一種手段,甚至可以說是捷徑。于是他開始發揮這種優勢,掩蓋著這個秘密,去廣交朋友,談戀愛,做其他事情。
自幼缺失的關愛他可以從另一方面彌補,不被重視的空缺他也能從其他途經填補。為此,陳一然不停地談戀愛,又以飛快的速度換對象。他喜歡受人追捧和被人寵愛的感覺,這很新鮮刺激,但他又怕守不住秘密,于是對誰都不上心,對誰都只有三分鐘熱度。
外人喜歡他只是因為他生得好看又懂分寸,倘若知道他其實是個雙性人,估計就會換上一副嫌棄的嘴臉。陳一然深知這一點,所以他從來不和戀愛對象上床,只會自己動手解決。而權宏遠和其他朋友也不知道這一點。
察覺到陳一然的沉默,權宏遠以為自己說錯話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視線往對面一掃,權宏遠看見了個不錯的獵物,于是用手肘碰了碰陳一然,示意讓他回神。
“喂,對面卡座那男的好像不錯。”權宏遠湊到他耳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