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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徐西陸嘴里泛著苦澀,“會一直這樣嗎?”
“只要余毒清得夠快,尚有一線希望。”潘淮道,“只是以后三小姐的眼睛,看事看物會模糊些,到底是不如常人的。”
徐西陸雙拳緊握,似在強作隱忍。末了,他松了松手,“知道了。”
送走潘淮后,徐西陸到徐安寧身旁,輕聲道:“剛才是二哥哥不好,二哥哥不該對你發火的。”
“二哥哥快別這么說。”徐安寧忙道,“我知道二哥哥是擔心在意我才會那般的,安寧一點都不怪二哥哥。”
看著徐安寧的雙眼,徐西陸只覺得心都被揪住了。“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我,我還是能看見很多東西的!”徐安寧竭力要做出樂觀俏皮的模樣,“雖然只是模糊的影子,但認人還是沒有問題的!而且潘大夫不是說了嗎?只要好好調理身子,情況一定會好轉的!”
徐西陸知道徐安寧此番話除了說給自己聽,更多的是安慰他。他再也說不出什么話來,只能淡淡一笑,“一定會好的。”
徐安寧養病的期間,其他人也來看過幾次,次數最多的是林如筠,她還送來了不少名貴的藥材;徐泰和只當小女兒是吃壞了東西,讓她好生養著,其他的也沒多說;張氏和徐玄英只來過一次,客套了幾句就回去了。徐長贏聽說了此事本想上門探望,但由于徐安寧要靜養,他們不便打擾,便特意讓余戎北帶了些補品到軍營,轉交給徐西陸。
徐西陸收下補品,道:“我替三妹妹謝過姐姐姐夫。還有一事,我得請姐夫半個忙。”
余戎北爽快道:“都是一家人,你客氣什么,直說就好!”
“我想讓姐夫去滄州,幫我接一個人。”
轉眼間,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節。徐西陸一心牽掛著徐安寧的病情,同時心中也有所籌劃,并沒有什么心情過節。但是答應了宋衍卿的事情,要是他敢反悔,只怕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那位眼高于頂的小王爺也會把他抓回來,痛罵一頓。再者,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省得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就會想起某些人,某些事。
徐泰和本想在家中舉辦家宴,一家人共度元宵,可不僅是徐西陸,徐玄英也在外頭和人有約,徐安寧臥病在床,謝氏又與他冷戰多時,最后他只能和張氏一道草草地用了飯,連元宵都沒吃,就獨自回了房。
是夜,徐西陸特意換上了一身霜色的新衣,配上潔白的狐裘,頗顯得明艷脫俗。杏濃替他撫平衣袖,打趣道:“二爺真是上京城中少有的容色,此番出門,可別又招惹到什么男男女女才好。”
徐西陸道:“你為何要說‘又’?”
九冬插嘴道:“上次您扮女裝出門,不是惹得沈家謝家兩個貴公子為您爭風吃醋么?”眾人皆以為月元節在清輝樓出現的紅妝女子早已神秘消失,只有寥寥數人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九冬就是其中之一。
明明只是數月之前的事情,現在想起來卻恍如隔世。徐西陸愣了愣,而后道:“杏濃,把我娘的玉佩拿來,給我戴上罷。”
元宵節雖不比月元節,也是極其熱鬧的一日。長興街上張燈結彩,人頭攢動,街邊還有不少攤販再賣花燈,可花幾文錢買一道謎題,猜對了便有花燈相送。不少人擠在攤子前猜燈謎,要是往常,徐西陸定也會湊這個熱鬧,可今夜他坐在馬車上,一直到到了清輝樓,他都未曾向窗外看一眼。
謝青莘提前知道了他和宋衍卿今夜要來,專程在樓里等候,聽伙計說徐家的馬車來了,親自到門口迎接。
“西陸。”謝青莘笑著同他打招呼,“你似乎又變好看了。”
徐西陸笑笑,同他互相吹捧:“你也不賴。”
相比別處的熱鬧,清輝樓就冷清多了。一樓大堂內,只有寥寥數人在飲酒,徐西陸路過時還能聽到幾人議論道:“不是說來這清輝樓的客人非富即貴么?我還以為是個怎樣的神仙地方,現在看看也不過如此。”
“可不是,也不知道以前在嘚瑟什么。想當初我們提前一月預約,都沒位置。如今倒好,就這么幾個人,還沒隔壁的楚湘館熱鬧!”
兩人目不斜視地上了樓,樓上的雅間更是空無一人。謝青莘先叫了兩瓶天醇釀和幾樣下酒的小菜,道:“小王爺沒來之前,為兄就陪你喝上幾杯罷。”
徐西陸看得出他心情不佳,想來也是,這種本該親友相聚的佳節,他獨自一人守在冷冷清清的清輝樓,難免有所感傷。徐西陸也不多說,替兩人斟滿酒,“青莘,我敬你一杯。”
謝青莘小酌了幾口,放下酒杯,緩聲道:“前幾日,我收到了青蘇的信。”
徐西陸握著杯子的手頓然一緊,“恩。”
“他和嬸嬸一切都好,也已將叔父安葬謝氏祖墳里。他信中還說,他已接到圣上的調令,不日便會動身去淮水赴任。”謝青蘇和徐西陸兩人,一人是他的弟弟,一人是他的好友。謝青莘心思如發,怎能看不出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情愫。見徐西陸似不為所動,他忍不住為自己弟弟說道:“青蘇此去淮水,一來是完成叔父未完成的事情,繼續替圣上調查淮水貪腐一案;二來,也是想揪出殺害叔父的幕后兇手,以告慰其在天之靈。如今,上京城人人都視謝氏為洪水猛獸,他也是怕你受牽連,才……”
徐西陸了然點頭,“他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他自己。”
謝青莘無奈喚道:“西陸……”
“他說要我一句話,我何嘗不是也只要他一句話?”徐西陸“呵”地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其實,這樣也好。”這樣謝青蘇可以無后顧之憂地做他應當做的事情。就像當日他選擇了留下一樣,或許他和謝青蘇,都不是那種會把兒女情長放在第一位的人。那日,枯敗的桃花樹下,謝青蘇站在雪中,要他跟他一起走,大概是謝青蘇這輩子,最任性,最沖動的一次。
他終究還是錯過了。
但徐西陸知道,即使是再來一次,他也做出同樣的選擇。
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兩人各懷心事,在沉默中喝了不少酒。這時,清輝樓一個管事前來稟告:“樓主,徐二公子,端親王方才來人,說王爺臨時被太后叫進宮了,今夜恐不能赴約,讓徐二公子不必等他。”
不知為何,宋衍卿不能來,徐西陸倒松了口氣。“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謝青莘帶著幾分酒意道:“我送你。”
徐西陸乘馬車而歸,路過洵江時,忽然道:“停車。”
馬車靠邊而停,徐西陸下了馬車,望著江面點點花燈,只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他不讓下人跟著,獨自一人走在江邊,看見一個賣蓮花燈的小攤販,連那老板熱情的面容,他也好像在哪里見過。
“這位公子,您是要猜燈謎嗎?猜燈謎兩文錢一次,猜中就送您價值五文的蓮花燈,您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徐西陸淡淡道,“直接給我拿一盞罷。”
徐西陸捧著蓮花燈走到岸邊,惹來不少行人的回眸。
上回他同宋衍卿在此處放燈,許下的愿望不僅一個都未曾實現,反而是反道而行。這次,他懶得再許什么愿,只在心中默念了一個名字,便彎腰將蓮花燈放入江中,看著它和其他人的花燈匯在一起,隨著江水漸漸漂遠。
徐西陸看了許久,才回過神來。正欲起身,腳下卻是一滑,眼看自己馬上就要跌入江中,他忽而聞到一陣淡淡的藥香,接著他感覺一雙略微冰涼的手扶住了自己的腰身,耳邊響起一聲輕笑,“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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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這屆攻都出場了(好吧,青蘇雖然沒出場,但存在感極高啊,皇帝雖然只有一句話,但是可以秒殺嘴臭的小王爺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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