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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感光廊燈自動熄滅,淺淡天光透過紗簾,室內昏暗卻沒有陰影容身的死角,這是周未覺得舒適的亮度。
隱約有貓叫聲傳來,周未疲憊極了,陷在松軟的大床里將薄被從腳裹到下頦,手腳并用攬著那只毛絨絨胖乎乎一米五長的龍貓抱枕很快沉入深眠。
在夢里,有溫軟的什么在懷里拱,那是團沒有一絲雜色的雪白,叫聲奶里奶氣的像在撒嬌,柔軟的肉墊兒在脖頸掃來掃去,唔喵~
“小乖,乖了——”周未喃喃囈語,晃手在龍貓頭頂撫了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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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孝期長久以來培養出嚴苛的生物鐘,六點前準睜眼。
他的睡姿也規矩板正,仰躺著,空調被搭在腹部,兩臂順在身側。
睜眼看了一會兒這片陌生的視野,天花上造型雅致的水晶燈,檐角簡約流暢的裝飾線,墻壁漆成細膩的香草冰淇淋色,只著清漆的榆木家具帶著天然的紋理……這是令人放松和舒適的裝潢,卻不是家。
蔣孝期坐起身,赤膊肩臂上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繃緊,流暢的曲線一路延展到貼身的棉質螺紋背心里,漂亮卻不賁張。
他動了動擦傷的左腳踝,將唯一讓人感覺不適的繃帶拆下來,傷口已經結痂了,蔣孝期從床頭柜上藥盒里扣了兩粒藥吞下,起身到盥洗間洗漱。
昨天剛來的時候沒覺得,這會兒周遭氤氳著海鹽香氛,那是浴室里香波浴液的味道,讓人聯想起那具裹緊浴袍的身體,以及……負重行走間隨著薄汗蒸騰出來的體味。
蔣孝期不喜歡任何裝飾性的氣味,平時用的洗衣液和沐浴用品向來只選最普通的柑橘香系,那還是因為無香的只有孕婦產品。
他掬著水洗了幾把臉,順手開了浴室的排風,這味道莫名惹人厭,讓他連呼吸這種無時無刻不存在的生理現象都能留意得到。
老人家少眠起得早,擺飯的時候蔣孝期第一個下樓陪著祖父母開飯。
蔣家的早餐十足中式,蝦餃、小籠包配雜糧粥、開胃菜,做派卻是洋范兒的自由,誰來誰吃,酒店自助早餐一般。
這天是周日,蔣老夫人邊吃邊問:“孝期啊,明天可是要回學校上課?要是課程不緊就多在這邊住一陣,你大哥他們有沒有給你安置住處?”
蔣柏常的子女都已經成家立業有了子嗣,各自分出去單過,唯獨蔣孝期這么一個小兒子還在念書,也不像愿意隨著父親住的樣子。
蔣家人丁興旺,卻又遺傳性地“獨”,沒人喜歡大家族聚居,連孫輩的都巴不得一成年馬上分立出去。
“今晚就有選修課要上,”蔣孝期吃飯快,這會兒已經放下筷子:“還幫教授跟了個市政的項目,年底前要定方案?!?
蔣白儒眼里倒是欣慰,對妻子笑道:“建筑系的課程哪有不緊的時候,丹旸大學通宵的自習室就是為他們開的!”
“太爺爺早、太奶奶早,”他們說這話的工夫,蔣宥榮從樓上下來,聲音里帶著倦意跟二老打招呼,瞥見蔣孝期,不甚情愿地問了聲:“小叔早。”
蔣宥榮是蔣孝朝長子,宥萊的親哥,看見這位小叔一大早就如此賣力地討好老人家自然很不爽。
蔣家老宅就餐用圓桌,蔣宥榮在與蔣孝期隔了個椅子的下首落座,哼了一聲接腔:“知道小叔用功得很,大伯給您在丹大旁邊置辦的房子也差不多裝修好了吧?”
他舀著粥,嘴角勾了個鄙夷的弧度:“我聽小圓兒說,您就選了處一百來平的?那地兒本來也不是什么上風上水的龍脈,您可真會替大伯節省??!”
蔣宥榮明擺著笑話他眼界低、不識貨,這種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土小子沒見過大錢,以為千八百萬一間房就是頂了天了,獅子大開口也不過是吼出一聲貓叫,他救了蔣孝騰一條命,卻連蔣孝騰手指頭上的一層血皮兒也咬不破,還以為自己得了大實惠。
得虧他也姓蔣,選這房子跟要飯有什么區別!
要知道蔣家是沒有給小輩買房的慣例,蔣孝騰這是在報救命之恩,就算他開口要一套皇城根里的四合院也不為過。
窮/逼就是窮/逼——
蔣相宜浮沉商海大半生,這渾小子一張嘴她就聽出弦外音,虎著臉瞪他,隔了兩輩的慈愛卻沒什么威懾力,反而是因愛而責的寵溺。
蔣相宜倒是也覺得不妥,順著話茬兒問:“學校里總歸住著不方便,既然搬出來就選個舒服的地方。你大哥這個人實在得很,你有什么需要得跟他張口,別不好意思。他事情多,容易疏忽,彥英忙著照顧小年又脫不開身——”
“已經很好了?!笔Y孝期撞了下蔣宥榮的視線,坦然回應:“現在我母親住在醫院,還有專人照顧,這些都是大哥幫著安排的。等她身體好些可以出院了還是想回碧潭,不打算留在丹旸常住。我一個人的話,已經夠大了。”
蔣家的人,或者對他溫言關懷,或者對他謔語譏諷,卻沒一個主動提及蔣楨,好像那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一點隨手擦抹掉的污跡。
他們不提,他提。
沒有蔣楨,便沒有這個多余的蔣孝期,那個蔣家頂梁的蔣孝騰或許很快也沒了!
提及蔣楨,大家果然都默契地尷尬了一下,幸好這會兒蔣宥年被管家和保姆領進來,及時轉移話題。
管家看見蔣孝期,臉色古怪地一怔,似乎對他早早出現在餐廳有點意外。
“您……您的腳……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