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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預(yù)兆,慕衡被從宗人府里放了出來,正如他進去時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什么罪名進去,出來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為什么原因被放出來。
也就在他回到王府之后才知道,那日其實并不只有他一人被關(guān)入宗正府,其余一起被關(guān)押的還有最受皇帝寵愛的大皇子、三皇子,以及念貴妃所生的五皇子,淑妃所生的七皇子。
這些皇子都是在朝廷根基已深,且都已獲封王爵的皇子。其母家勢力之強,同樣表明對皇位都有極強的競爭力。
這群人同慕衡一樣“平白無故”被關(guān)入大牢,雖說都是獨立的小院,但每天除了送飯的,沒有宮人伺候,里外都只有自己一個喘氣的活人,對這群從小就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皇子們來說,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每個人都在胡亂猜測,是不是自己瞞著皇父干的事被發(fā)現(xiàn)了,因而更加惶恐。
好不容易被放出來,一段時間都夾緊尾巴做人,忙著去收拾自己當初布局還遺留哪些漏洞,一時顧不上在朝中明爭暗斗,給自己的兄弟們添堵。
幾個皇子暫時安靜下來,受益最深的其實是慕衡。
雖說他的兩位母妃都已經(jīng)晉位,然死人是爭不過活人的,慕衡所能依靠的除了自己,最大的倚仗只能是元德帝。
關(guān)鍵在于現(xiàn)在他同元德帝的尷尬關(guān)系,誰都不知道到底該怎么相處下去。
慕衡維持自己一貫的作風(fēng),在朝中低調(diào)不爭,認真管理自己署下的官員,兢兢業(yè)業(yè)做事。
他表現(xiàn)得如此平靜,讓一些本想打探他究竟是為什么會被關(guān)入宗正府的人消停下來,目光自然轉(zhuǎn)向漩渦中心風(fēng)頭正盛的大皇子和三皇子身上。
都以為皇帝接連封慕衡郡王之位和晉封他母妃的身份都是一時興起,元德帝始終是元德帝,不會為他不在意的皇子多停留一分一秒。
在他剛顯露出得勢時趨之若鶩的官員們接連如洪潮般退去。慕衡心態(tài)平靜,寵辱不驚。
當然,他目前所表露出的一切都是表象,他知道王府暗中有元德帝派來監(jiān)視自己的人,有些事他需要做給元德帝看,而且是一定要讓他看見。
他最近一直和吏部侍郎與宗正府的官員走的挺近。他以前不經(jīng)常應(yīng)酬,更別說請人宴飲吃飯了,最近卻很頻繁。更叫人驚掉下巴的是,一向謹慎的他竟然學(xué)起其他官員送禮的那套。
更奇怪的,他做這些事都不是為了自己,相反是為了一個叫嚴肇的宗正府獄卒。
有知道消息的人傳言,北涇郡王掏出了自己王府的家底,想為一位小小的宗正府獄卒買一個地方知縣的官。
元德帝耳目遍布朝堂,這也是為什么他不出皇宮就知道許多事。事情傳到他耳中,元德帝先是挑眉,接著沉默,威嚴的一雙鳳眸危險瞇起,眼角流露出陰鷙。
“哼!”他摔下批閱的奏折,咬牙切齒低聲罵道:“蠢貨!混賬!胡鬧!”
匡富聽得膽戰(zhàn)心驚,心知剛剛皇帝說的那三個字都是指向同一個人——北涇郡王慕衡。
可元德帝并沒有立即召來慕衡將他罵個狗血淋頭,直到一次慕衡與朝中幾位大臣因河工的事到御書房。
議事完畢,元德帝揮手讓他們退下,慕衡留在最后故意放慢腳步,元德帝看出他在徘徊,一副有話想說的樣子,便問他是不是還要事要上奏。
皇父主動詢問,慕衡卻糾結(jié)沉默起來,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請求。
元德帝見此故意挑起話頭,喝著茶像是在聊最近京城的天氣,緩慢平靜的說北涇郡王最近事事繁忙,連皇父也想不起來拜見,居然還破天荒送禮走后門為一個人的仕途鋪路。
講到這,他重重放下茶盞,一拍御案指著慕衡鼻子呵斥:“慕衡!你膽子也太大了點!你要做什么!搞黨爭想造反嗎?!”
元德一朝的官員都知道元德帝最厭惡結(jié)黨,也正因如此,他才遲遲不立太子。像他這樣的皇帝怎么可能放任有人挑戰(zhàn)自己手中的皇權(quán),一旦出現(xiàn)苗頭,面對的就是元德帝雷霆手段的殘酷鎮(zhèn)壓。
皇父斥他搞黨爭,且不說慕衡是不是想結(jié)黨,光是這個帽子他就不能接。
當即嚇得臉上冷汗直流,撲通跪下,玉一般的俊顏瞬間失了血色,嚇得蒼白如金紙。
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磕頭,磕磕絆絆道:“回稟皇父,兒臣,就算您給兒臣一千一萬個膽子,兒臣也不敢結(jié)黨??!”說罷用力磕下頭去。
“那你給朕說說,你搞那么多小動作就是嫌自己太閑了,想找些事做,好啊,那要不要朕把你發(fā)配到邊境去筑城,免得你一天無聊沒事干!”
元德帝越說越氣,抓起茶盞一把扔到慕衡面前摔個粉碎,剩余的茶水一大半都濺到慕衡衣服上。
慕衡一看瞞不住了,只能踟躕囁嚅著解釋說他做這么多其實只是想報答一個人。
“誰?”
“宗正府的獄卒嚴肇?!?
“一個小小獄卒,用得著你堂堂王爺如此費心?”
“皇父,他……他……”慕衡緩緩低下頭,咬咬薄唇,然后才說:“他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元德帝故作不知,慕衡搖頭不愿細說。只請求皇父能下旨將嚴肇調(diào)任做他王府的下屬。
元德帝心里跟明鏡似的,暗里恨慕衡耽于兒女私情如此不成大氣。但看他俊顏上忍不住露出輕松愜意的笑來,明知道嚴肇就是自己,可心中仍止不住發(fā)酸。
咬住后槽牙,皇帝的口諭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他讓慕衡過幾天將嫡子帶進宮來,讓他這個皇祖父看看自家皇孫,等那時候再說要不要調(diào)任嚴肇的事。
慕衡欣喜磕頭謝恩。
于是過了幾天,北涇郡王帶著自己的小世子進宮與元德帝一同用午膳。
元德帝忙著逗弄皇孫,對慕衡欲言又止的神情視而不見。
小世子生得玉雪可愛,白嫩嫩的一團,明明是個不滿周歲的嬰孩,對著自己不經(jīng)常見的皇祖父一直咯咯咯的笑,讓元德帝堅硬的心瞬間化成春水,喜愛極了這個孩子。
不過小世子到底年幼,與皇祖父玩了一會兒就開始打呵欠,元德帝遂命奶娘將孩子抱去休息,自己的目光這才落到慕衡身上。
一見皇父肯理自己了,慕衡放下手中箸筷。
“皇父,前些天兒臣所求之事,可能行了?”顧不得自己君前失儀,慕衡急切問道。
“你所求的,是哪件事?”元德帝淡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