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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短信上短短的一行字,發件人是個沒有備注的號碼,其實這個手機里唯一有備注的號碼就是“小栗子”。
波麗本來想要以手機主人的口吻來獲取更多的信息,但是又怕把握不好反而被對方識破,反而會打草驚蛇。
正在他搖擺不定的時候,貼著門板的那只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絲聲響,打破了他的思考。
波麗側身,用手指的指肚撐著門板耳朵貼近門縫,似乎有人正在緩慢的向這邊移動。
一邊把手機裝好,一邊在地面蹭著移動,波麗把自己的身體藏在門后,如果一旦有人開門,他會以最快的速度藏到門后面,伺機而動。
那腳步聲走到門口就停止了,一門之隔,波麗靜靜地等待著對方,手電的燈光從門縫照進來。
“小宇哥,你在里面嗎?”羅毅輕聲問。
“羅毅!”波麗放松下來,“你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么人?我好像被關在里面了。”
波麗看見門把手轉動,門被推了兩下,卻沒有被推開。
“小宇哥你等著”羅毅似乎把手電放到地上,從走廊的玻璃照進來,明晃晃的一片,被拉長的影子似乎在沿著墻面翻找著什么。
消防栓被打開,羅毅用斧子邊沿撬著教室的門鎖。
“別這樣,羅毅,要不去找守衛要一下鑰匙吧!”波麗對著門口喊道,他覺得羅毅有些莽撞了。
“好,小宇哥,你在這里。我只是有些擔心你,我去尋找門衛師傅要一下鑰匙。”只聽他在門外似乎焦急的來回踱步著,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波麗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起身到窗臺上去看的時候,羅毅正從樓里冒著雨沖出來,他把皮包遮到頭上去擋雨,大雨瓢潑,迎著風衣服全都濕了。
羅毅朝著校門口的守衛大擺著手,守衛室里卻一片漆黑。從波麗這里看去,聽不見羅毅在說什么,看起來好像守衛室里沒有人一樣。
波麗有些失望的夾住手里的日記,開始在教室里翻找了起來,看來還是得撬開這個鎖才行。
鎖孔是在外面的,波麗想找到個足夠細的鐵絲,最好能從門縫里給羅毅遞出去,把自己的撬鎖經驗一一傳授出去,他在這邊場外指導,真是便宜他了。
蹲在講臺上,借著羅毅丟在外面手電的光芒,波麗在講桌下面不斷翻找著,翻出一盒盒粉筆,有用的東西沒翻到,粉筆灰倒是沾了一手。
不知道按到了哪里,講桌里面的收音機突然滋滋的響了起來,波麗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找著開關。
還沒等波麗關上收音機,教室的燈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接著走廊的燈也跟著一盞接著一盞亮了起來。
大概是羅毅找到了門衛,找到了斷掉了或者被人惡意拉掉的電閘,波麗也不找了,把東西一件件放回原處,別讓那門衛找進來看他像是個小偷。
掉出來的收音機波麗實在是想不明白是放在哪里的了,隨便找了個角落塞了進去,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卻始終沒有聽見羅毅的聲音。
終于,在等待中,從走廊的盡頭響起了緩緩的腳步聲,波麗心懷期待的在門口站好,聽到鑰匙對準鎖眼的聲音。
門被打開了,門口站的卻是個年輕的學生。
男孩穿著校服,眼神上下打量著,最后目光落在了他夾的那本日記上。
波麗側身想讓他進來,卻注意到他一直緊緊盯著自己懷里的日記,只好把那日記從懷里抽出。
“嗯…?可以問一下,您為什么拿著我的日記本嗎?”男孩禮貌地開口說道。
波麗大吃一驚,他是這日記本的主人?
“呃,我是警察,我們正在調查..今天的案件,或許我們需要你的這本日記。”波麗又補充道,“同學,你還是先告知我們你的名字,否則我們可能懷疑你別有居心哦”
波麗一向擅長故弄玄虛地耍小聰明,但是在這個還在讀書的學生面前竟然表現得有一絲膽怯。
男孩淡淡地說:“我叫劉方淺,這個班級的學生。日記本是我的,但是我想它和今天的事情并無關系,我希望您能把日記還給我。”
“是否有關系,還需要我們進一步查證,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自然也不會冤枉一個壞人。”波麗高聲強調道。
劉方淺低頭一笑,“警官說笑了,我只是想說,這本日記是我精神不太正常的父親寫的,他從來沒來過我們的學校,怎么會和事情有關呢?”
注意到波麗的遲疑,劉方淺又開口說道,“警官不信的話,我可以帶您去一趟我父親所在的養老院,那里很多都是他們一樣的病人。”
波麗想到日記上第一頁的表述,確實是關于某養老院的,更何況眼前的人和日記中幼稚的表述完全不同,劉方淺的舉止和言語都十分得體。
“等一下我朋友。”波麗邊說邊往門口張望,心說羅毅為什么還沒有回來。
劉方淺似乎并不想過多掙扎,“如果警官需要,日記本您可以拿走,今天下這么雨,警官也很累了,我隨時接受你們的調查,不過我父親年紀很大了,希望你們不要太為難他。”
孝順、禮貌、溫和,波麗找不到什么拒絕的話,甚至都想把筆記本直接還給他,畢竟在羅毅的相機里有備份。
“哪所養老院?我們會抽空去的,如果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可以聯系我們。”波麗跟著客氣道。
“藍天養老院。”劉方淺點了點頭,避開了波麗的眼神。
等羅毅疲憊的站在門口的時候,劉方淺早就走了。
波麗看著他一身的雨水流到地上,衣服已全然濕透。
“那守衛室的師傅死活不肯出來,也不肯把鑰匙交給我。”他站在門口說道。
“你怎么死腦筋呢?那不給你倒是回來啊。”波麗的語氣不是埋怨,只是這個天氣在外面淋那么久雨是真的會生病。
“小宇哥,那守衛室里躲著個人。那師傅在前面,那人就躲在后面,我看門口墊子上都是濕的,門衛叔叔的衣服都是干的,那不是太奇怪了嗎。”羅毅把濕透的外套脫掉,帶著波麗向衛生間走去。
那衣服對著洗手池一擰,水嘩嘩直淌滿了小小的水池。
羅毅把衣服擰干,繼續說道:“我本來想躲起來等那人出來,結果半天那人撐著傘卻進了樓里,我鞋上有水,走路聲音大,遠遠的跟著,還是跟丟了。”
“是個穿校服的學生嗎?”波麗問他,順便把剛剛的事同他講了一遍。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學生。我說你這門怎么打開了,哎”羅毅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從自己的防水包了掏出一本筆記,細細的查找“藍天養老院?”
“在這兒呢!藍天養老院,前些天,有個住院的老人失蹤了!”羅毅指著自己筆記上的記錄。
“劉..義..軍?”
“是的,小宇哥,你想的沒錯,我也覺得這個病人就是劉方淺的父親。”羅毅合上筆記本,整理著自己的袖口。
他們出去的時候正經過保安亭,在波麗表明自己是“警察”的時候,門衛的臉上立即堆上了笑意,甚至主動穿上靴子出來把傘借給他們。
波麗借機觀察了一下守衛室內部,門口的地毯上是雜亂的帶著泥水的腳印,碩大的鐵架子床下面很適合藏人,兩個大箱子壘在門口,再往里面就什么都瞧不到了。
靴子還是嶄新的,守衛生怕弄臟了似的,偏出身子出來遞傘,甚至腳都沒舍得離開屋子。
波麗是撐著傘同羅毅回到報社職工宿舍的,但他也并沒有比羅毅好多少,風卷著雨從四面八方打下來,除了肩膀,身上的衣服都無一幸免。
兩個人期待回到宿舍可以洗個熱水澡休息一下,推開門的腐臭氣息卻破滅掉了所有幻想。
像是遭了賊一般,兩人間的宿舍像是經歷了一場廝殺,被子從上鋪搖搖欲墜,床上還有沒吃完的飯盒,地上是踩滅的煙頭,密密麻麻的粘了一片在地上,門口堆的是一地的酒瓶。
“內個…小宇哥…您還…還真是不拘小節啊。”羅毅客氣的說,卻不由自主地拿出手絹捂住了鼻子。
“這不是我的房間!”波麗脫口而出,他怎么知道那個梁開宇在外表看著已經很邋遢了,沒想到宿舍更是慘不忍睹。
雖然說作為男孩子的波麗,不介意別人認為他“糙”一些,畢竟這樣在他自己看來更有“男子氣概”,但是面對著無比崇拜他的“小宇哥”的羅毅,波麗還是不想降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和別人換房間了,他離職了,我們…暫時得在這里將就一晚了。”
“好吧,小宇哥”羅毅雖然有些為難,還是走進去開始收拾酒瓶。
波麗沒有想到,羅毅干活手腳那么麻利,不出一個小時,他就給兩個床鋪收拾的干干凈凈,從柜子里找出新的被褥換上,然后拆了被套丟到洗衣盆里。
所以在羅毅抱著巨大洗衣盆搬著小板凳搓著被單的時候,波麗正翹著腿躺在新換了被褥的床上,手里還啃著個蘋果。
羅毅的鼻子上都蹭上了泡沫,時不時地瞥一眼無比舒服的波麗。
“你怎么跟受氣的小媳婦兒似的啊”,波麗從床上跳下來,把果核丟進垃圾桶,“我這不是鍛煉你嘛,做記者很辛苦的”,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是心里有點愧疚的。
羅毅笑瞇瞇地點頭,后槽牙卻咬得咯咯直響,“是是是,小宇哥說的是。”
波麗剛從垃圾桶那邊跨過洗衣盆,一大潑泡沫水潑到了他腳上,腳在拖鞋上直打滑,前后晃了一下才勉強穩住身子,回頭一看,羅毅的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起來起來,我洗吧”波麗攆走羅毅,自顧自地撿起一個被角,細細地搓洗起來,嘴里還嘟囔著,“你這剛做記者,你怎么懂,我都是這么鍛煉出來的,讓你洗個被子你都耍脾氣?”波麗正信口胡說著,抬頭一看,羅毅早躺在床上睡著了。
這一夜兩個人都睡的不太舒服,屋子里混雜著酒氣和食物腐敗的氣息怎么都揮散不掉,開著窗戶也無濟于事。
所以當他們第二天穿上還沒完全干的衣服從公車上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掛著一雙“熊貓”的黑眼圈。
波麗先是帶著羅毅去青山橋那邊的打印社買了兩本假證,到達藍天養老院的時候正是正午時分,兩個人早上吃的油條和豆漿早就在肚子里消化沒了,餓的肚子直叫。
太陽火辣辣地照下來,兩個人靠在被刷了白漆的鐵門上,卻遲遲沒人來開門。
終于,在波麗吼了幾聲之后,從羅馬柱之間的臺階上出現個人,那人坐著輪椅,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掙扎了幾下,想控制著輪椅俯沖下來,剛下來就一個側翻,一頭扎進泥里。
波麗一拍腦門兒,心說這是什么養老院,還需要坐輪椅的老頭來開門?
沒過多一會兒,從上面沖下來個護工,給老人扶了起來,花白的頭發沾上了泥土黑了一片,看起來一下年輕了十歲。
護工安置好了老人,推著輪椅過來開門,老人笑嘻嘻地跟他們打招呼。
“你們就是早上打電話來的警官和記者吧?在這里簽一下名字。”護工遞過來一支筆和一個本。
波麗剛想簽下自己的名字,卻發現上面已經有一個波麗了,目的是來看望老人。
“怎么?小宇哥?您不會寫自己名字?”羅毅湊過來貼在他耳邊說道。
屁啊,波麗指了指名單上的“波麗”的名字,緊隨上面還有“劉方淺”的名字。
羅毅皺起眉頭,思考起來。
護工合上本子,推著輪椅帶著兩個人進去,老頭一邊拍著自己輪椅一邊和他們搭話
“我坐的這是什么?”
老頭直朝他們眨眼,波麗開口道,“就輪椅唄,還能是什么?難不成您老坐的龍椅啊?”
老頭臉上堆著褶子皮笑肉不笑,“不懂了吧?神座,神座你知道嗎?誰坐了它,誰就是藍天的神!”
波麗沒忍住笑了出來,只當他是老年癡呆胡說八道罷了。
走到兩根羅馬柱中間的樓梯前,護工止住了腳步,拍了拍老人的肩,沖他說道,“我可不是小張,這臺階我是推不上去,你得自己走!”
老人帶著怒氣的哼哼了兩聲,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順著樓梯口走了上去。
護工把輪椅丟在那,朝他們做了十分無奈的眼神,帶他們去了二樓。
“諾,這就是劉義軍的房間,有事叫我哈”護工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不帶我們進去嗎?”羅毅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