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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始尋路,問天,曰:‘人間萬苦,遂有天途。’……”
這是的內容,像是一段不明所以的故事,讓讀者滿頭霧水。
故事的內容很簡單,是說有人踏上修行的道路,問天該如何做,天說要歷經人間萬苦。于是修行者去了人間,見證了百般疾苦,終于踏上天途。在天途上,他碰見一條岔路,岔路往左是妖,往右是神。那人自問,神能擺脫疾苦,卻不能救人于水火,于是選擇了向左。
慕思柳當初并未在意這些,只是他今日實在是無心去修那第三重的內力,這才重新讀了一遍這個故事。
他多少能理解故事想要傳達的意思,無非就是說,修行的本意是幫助世人,不可只求自己的解脫。但因此成了妖魔,卻未免有些可悲了。
慕思柳獨自思索著,本想再去思考其中的深意,卻聽見房門被敲響,小廝的聲音從外傳來,語氣中滿是道不明的情緒:
“阿柳,有個丐幫指名要見你……”
丐幫?
慕思柳眉頭一皺,正想著自己什么時候淪落到連乞丐都能隨意指名的地步時,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若對方真的只是個乞丐,小廝又豈會特地前來通報自己?
“是誰?”
“祝雪麟……”
慕思柳愣了一下:“誰?”
“丐幫的少幫主,祝雪麟……”
“他見我做什么?”慕思柳知道,自己的語氣未免有些急促,但他控制不住。
“說是……要尋一位‘大善人’。”
黑衣男人的身影立刻浮現在他的腦海,慕思柳只覺得有股熱氣在體內炸開,等他反應過來時,嘴巴已經擅自作了答:
“不見!”
“好、好的。”小廝被慕思柳的怒火嚇了一跳,應了一聲便小步跑走了。而慕思柳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最后竟一拳打在床柱上,將那薄紗的帷幕震得左右亂晃。
他知道祝雪麟,他當然知道祝雪麟——他是慕思柳在這世間最恨的人。
如果要證明上天為何不公,那便把慕思柳和祝雪麟拿出來即可。
一樣好的模子,一樣在乞丐堆里長大,但命運卻截然不同。
慕思柳第一次知道這個跟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時,他已經當上了樓里的男妓。那時,他聽說丐幫幫主岳逍遙收養了一個北國的孤兒,后又將其收為了親傳弟子。
傳說,那叫“雪麟”的少年天資聰穎,是難能可貴的習武奇才,性格良善豪爽,待人彬彬有禮,再加上那精雕細琢出來的外貌,與其說是乞丐,倒不如說是江南哪位大家的小公子。
起初,慕思柳對此并不在意,只是覺得江湖上又多了一份談資,日后可以用來取悅客人。
直到一日,他在鬧市的馬車里,遠遠地望見了那個紅袍少年。少年郎剛逮住一名竊賊小偷,臉上衣服上全都是灰。但即使如此,只要看見少年臉上勝利的微笑,看見他那青春洋溢的姿態,就一定會為之吸引。
慕思柳就是那個被少年吸引的人。少年璀璨的笑容讓他驚艷,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擺脫了珠寶首飾也可以如此耀眼。
借著他人的口舌,他知道那個少年叫祝雪麟,知道他是丐幫幫主的親傳弟子,知道他見義勇為的事跡,知道人們對他贊不絕口,也知道他身為天才的無窮潛力。
起初,慕思柳是羨慕的,祝雪麟過著慕思柳所向往的生活,他帶給了慕思柳一些希望。他們起點相似,天資相似,容貌相似,地位相似……他們有這么多的共同之處,也許自己也能活成那個模樣。
但是慕思柳越是如此希冀,他便越是清醒地意識到,他和祝雪麟是不同的。祝雪麟是江湖人,江湖有自己的規則說法,一個人的身份地位也不被世俗所定義。
在江湖,祝雪麟就是天驕之子,是丐幫的“大少爺”。至于“阿柳”?不論是在何處,連姓名都不配擁有。
如此相似的二人,又為何過著如此不同的生活?
是“命”。
他沒有祝雪麟的命,所以他注定是個妓子,而祝雪麟就注定是個蓋世英雄。
上天何等的不公。
所以他恨,恨那個成天樂樂呵呵的英雄少年,恨那人被上天眷顧卻不自覺。
他恨自己這垃圾一般的“命”……
“命”?
“我要幫你改命。”
男人的瘋言瘋語突然如撞鐘般在慕思柳的腦內回蕩,讓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攥緊了雙拳。
是的,他想改命,只是他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無依無靠,從來就沒想過,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會來幫他。
他真的是神仙?
就在慕思柳如此想的一瞬間,像是有所感應一般,他往身后看去,就看到單哉憑空出現在了屋內,招呼都不打,扒在窗戶上狂吐不止。
“嘔……”
濃烈的酒氣像是一個巴掌,把慕思柳心里的那一丁點感動給扇飛了。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這人就是個純種王八蛋。
慕思柳暗暗嘆了口氣,隨后一臉嫌棄地拿出手帕,又倒了杯茶,上去給人醒酒拍背。
“你要吐去茅坑吐,臭死了!”
“你他媽以為我想啊……”單哉渾身上下,除了白襯衫全是緋紅,嘴巴里的話語也帶著鼻音,干練的背頭都散了,顯得他無比狼狽,“我踏馬都忘了,老子二十七啥都不是酒量都沒練起來……我草這到底什么酒啊勁兒那么大——”
單哉還沒嘟囔完,胃里又是一陣翻騰,低下頭又是一陣干嘔,胃里的酸液都被他給吐出來了,淚眼朦朧,看著很是狼狽。
慕思柳無語地瞥了眼樓下那不幸路過的人,心中暗暗罵了句丟人,趕忙把人拉扯回屋里,隨手往床上一扔,利落地從柜子里拿了一堆解酒用品,熟練地用在了單哉身上。
“沒事去跟乞丐鬼混干什么?還有你不是神仙嗎?怎么還會喝醉酒?”
慕思柳一邊拿濕毛巾給人擦著臉一邊問,下手的力道稱得上是兇狠,但好歹是妓子,起碼動作看上去是“溫柔體貼且賞心悅目”的。
“尋開心唄……”單哉撇撇嘴,坐起身,奪過慕思柳手里的毛巾,自己擦拭起來。
單哉的眼神看著清明,聽得進人話,邏輯也很清晰,但嘴里嘟嘟囔囔個不停,竟盡些罵人的臟話,像個蚊子似的嗡嗡嗡煩人。
慕思柳見單哉不打算被照顧,便抱臂冷眼旁觀。
外表年輕的男人在此刻完全就是個中年大叔,他熟練服下醒酒藥,隨后還下床自己倒水擦身子,怎么都不是需要人照顧的樣子。
當單哉開始脫衣服的時候,慕思柳臉色一紅,立刻離開了房間,但他剛關上門,一個轉身,就看到一個紅衣的青年站在那里,正好奇地打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