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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路?”
“對啊!我聽到笛聲就知道你要開溜了,這不特地給你牽了匹馬來——還不快說聲謝謝,道聲好兄弟來?”
“……多謝,兄弟!”
慕思柳翻身上馬,別看他這樣,平日里要討好官老爺,騎馬射藝其實都粗略學過。就算沒法學以致用入伍打仗,用來表演和跑路還是沒問題的。
于是,在花江月的護送和警戒之下,慕思柳成功達到了城南的河岸。
“阿柳,我就送到這。”花江月停下了步伐,一如既往,傻里傻氣地笑著,“我得回去了,不然陶老爹會懷疑的。”
“必須回去嗎?”慕思柳擔憂道,“他……你也不想在他身邊待著才是,何必呢?跟我一起走吧。”
“嘿嘿,你不用擔心。你別看我啥事兒都隨波逐流的,我也有我的打算。”花江月摸著鼻子,樂觀道,“而且,嚴格來說,我現在的老板已經是單老大了。老大讓我給他當內應,還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過一陣子去象城接應——我們那么有緣,一定還會再見的。”
他們還會再見的。
但,江湖之大,誰又說得準呢?
在河岸同“行者”接了頭,他們對于自己能夠脫身這一點也十分驚訝,但時間緊迫,他們也并不熟悉彼此,因此一路無話,他們借著假令牌順利出了城門,波折之后,來到了荒郊野外的客棧。
如此想來,也算是驚心動魄的一出戲,然而,慕思柳卻并未覺得劫后余生有多么值得開心。
單哉,還是他,他無處不在。
“行者”會幫助自己,是因為他在暗中安排;龐復行會認可自己,是因為單哉任性地把自己推上了臺;甚至于,花江月為自己牽來的那匹好馬,也是用單哉給的錢租下來的。
那個人總是這樣,不用親自出面,就能讓事情如他所想的那般發展。
好不甘心。
“慕公子又在發呆了。”唐母一語喚醒了慕思柳,她已經收了銀針,慕思柳的心緒也重歸了平靜。
“我只是……不知道該往哪里去了。”
不,不是的。他知道自己要去哪。他要去單哉的身邊,但不是現在。他還未與過去斷干凈——陶萬海會找上他嘛?會不會有其他人窺伺他手里的?外面的人會不會認出他是男妓,從而與他冷眼相待?
他放不下,他從未真正離開過探花樓,哪怕是現在。
“那便慢慢想。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去摸索自己的答案。”唐母呵呵笑著,只當是安慰一個迷途的孩子,
“亦或是,你也可以跟著我們。我們的天途沒有終點,拋離眼前之茍且,重拾癡念妄想,活在路上,倒也不失為一種活法。”
唐母并未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她收起了全部的銀針,溫吞道:
“你的筋脈,我已知道了大概。自學,還是太魯莽了些。你開拓筋脈時留下了許多的內傷,好在并未走火入魔,未有加深之勢。”
“我該怎么做?”
“我為你備一些藥物調理便是,只是你目前還是別練功的好……”唐母沉吟半晌,轉口道,“我不會強求你,但你最好還是與我等同行。這無關理想抱負,只是你修行了,眼下除了那無涯閣,便只有我等能護你周全。”
慕思柳沉默地搖頭。
唐母靜默著,打量了眼前的青年許久,勸慰道:“孩子,別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你才多大?本該是最為意氣風發的年紀。”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接下來該怎么做。”
“……要我說,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必去想,只需去感受。空做空想有何用?所謂悟道,也不過是日與日感受的疊加。”唐母溫笑著垂下眸子,安撫道,
“單當家將你暫時托付于我們,定是想讓你找到一個答案。你便放下心,接受現在的自己即可。”
“現在的我?”
“現在的你。”唐母肯定道,“你便說說,現在的你,最想做什么?”
“我……”慕思柳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移到了那一妝鏡前。
拿那把剪刀,鐵質的尖頭剪刀,它還在那里,閃爍著燭火的微光。
他當然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最想做的是什么——
“剪斷過去……然后干干凈凈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