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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魎說罷,馬鞭一甩,將那人用鞭捆住,甩到了馬上。慕思柳也因此沒能做更深的觀察,只能暗暗心驚,故作沉穩道:
“不勞費心,我有我的方法——”
“哼,區區男妓,口氣不小。也不知道你這種人到底哪里值得我們花力氣去救了?”吳魎直言譏諷,絲毫不掩飾自己對著慕思柳的不滿。
慕思柳也被這人的不客氣給驚到了,心中火氣升騰,卻被他強行滅了下去。
算了,反正這人多半是沖著單哉發的火,也并未在昨晚的救援中出過力,自己不曾欠他什么,也就不必多加在意。
“吳魎,慕公子,沒受傷吧?”唐母還是那副和藹的模樣,大雨讓她的模樣變得狼狽,但是那溫和穩重的氣質卻是雨幕所掩蓋不了的。
“無妨。”吳魎在唐母面前倒是比較客氣,看得出唐母還是受人愛戴的。
唐母身后跟著一個瑟瑟發抖的矮小男人,他低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也不知道是在承受大雨,還是在逃避那馬背上的怪物。
吳魎也注意到了那個小男人,但他高傲依舊,哼了口氣,朝唐母道:“先回去吧,不要淋雨——”
他話未說完,又聽到一聲尖嘯,那本該暈過去的“怪物”突然從馬背上暴起,像人又不似人的利爪朝吳魎撓去,卻在接觸到吳魎的前一刻被一股水柱擊倒在地。
“——”慕思柳發覺自己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掌,也不知是想救人還是想打倒那怪物,總之,他用那斷腿男人的招式,出了手。
一時間,沒人去看那怪物的死活,唐母與吳魎都被慕思柳的招式吸引了目光,高傲的男人眼神復雜,而唐母則頗感驚艷。
只是,這雨到底是大了些,他們沒法把心思放在慕思柳的“資質”上,趕忙往瓜棚那趕了回去。
自家孩子拖著一身的雨水回來,按照常理,當爹媽的總該是要上去關心或者埋汰兩句,但單哉沒這想法,他光是憋笑就挺辛苦的了:
“哎呦哎呦,哪來的泥小子?哈哈哈——”
好吧他壓根沒憋,笑得很猖狂。
慕思柳被著陣陣的笑聲搞得頭腦發脹,他覺得自己應該發火,但一想到發火的對象是單哉,就覺得格外不值得。
反正晚上都能操回來,不急于這一時。
“所以,這是什么?”
單哉俯視著被扔在空地上的“人”,頗為感興趣地摸了摸下巴,
“人?還是野獸?”
“是魔,邪魔,是我等的末路。”濕透了的吳魎沒有好氣,卻不敢直接對單哉惡語相向,“我們此行便是來救他們的——看樣子,他們已經完全失了本心,多半是沒救了。”
“吳魎,別這么說。”唐母垂著眉,神色悲憫,為曾經的同行者感到悲哀,“村子里什么狀況還不清楚,祝少幫主也在趕來的路上了,不可說全無希望——”
“沒了!都沒了!”
一個人突然跳起來,他長得矮小,胡子拉碴,眼袋極深,渾身被雨淋得濕噠噠的,顯得極為可憐。他就是大雨中的求救者,也是此處唯一能告訴他們到底發生了什么的人。
“瘋的瘋,死的死!已經沒救了!我們全都沒救了!”
老錢說著,難以自持地抓耳撓腮,人們都看得出他的絕望,但他們無法感同身受:
“老錢你冷靜點。”一個行者勸阻道,“你得先告訴我們,村子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我們才好去應對啊——”
“沒救了!我們都會瘋掉!都成為怪物!”
老錢歇斯底里的喊叫為這雷雨天平添了一份沉悶,恐懼如墨一般在眾人的心頭暈染開來。
稍有不慎,就會成為這樣的怪物……
慕思柳忍不住攥緊了掌心,他從前一直覺得此事頗為遙遠,為數不多暴走的經歷,都因機緣巧合避了過去。可是現在,當入魔的下場如此直接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會變成怪物嗎?
“夠了。”唐母沉聲,喝止了老錢的發癲,“你不說,我們便自己去確認——吳魎,還有慕小公子,你們與我一同過去。剩下的人等我們的消息再來。”
唐母說罷,翻身上馬,沖著雨幕絕塵而去。斷腿男嘆氣一聲,沒有拒絕,看向慕思柳,示意他趕緊出發。
慕思柳是什么想法?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不明白唐母為何要特意帶上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過去能幫上什么忙,整個人還沉在怪物帶給他的驚駭中,有些發懵。
他渾身是水,大多是雨和泥,少有冷汗。他大抵是怕的,害怕那些未知的東西,害怕自己會成為一個怪物……
他感覺到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背脊,沒張嘴,也沒看向自己,但慕思柳知道,單哉此刻肯定會說:
“小柳子,沒啥好怕的。”
怎么可能沒啥好怕的?這個男人難道從來沒感到害怕過嗎?
慕思柳不知道,但單哉還是成功幫他轉移了注意力,畢竟男人的存在便是他給自己的答案。
他打死都不想成為那樣沒人性的妖怪,或者說,就算真的成了妖怪,也不能是這般丑陋無力的東西——面對單哉這般兇神,自己怎么的也得成個什么妖怪中的王者吧?
唔,想偏了。
總之,慕思柳跟著吳魎離開時,并沒有什么怨言。
他也想知道一個答案,想知道,“入魔”對于他們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很有趣不是嗎?”單哉摸了摸見不到頭的大雨,朝郎子平笑道,“這大抵是我穿越后遇到過最有趣的事情了。”
郎子平注視著單哉,沉默不語,卻勾起一抹輕笑。
旺盛的好奇心。這使得這個心狠手辣的男人偶爾也能像個孩子,更容易去揣測,也更方便……去操控。
當然,郎子平到死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自負——從來沒有人能真正地理解這個男人,哪怕是他,這個單哉曾經最好的朋友,也是如此。
就比如現在,單哉亢奮著,顯出了他罕見的面孔。
“灰白的雨。”郎子平伸手去接那無根之水,任由那水柱澆濕自己的寬袖,“雨很好,給人靈感,但陰沉的天,令人生厭。”
“說得還挺文藝。”
單哉也同樣去望天。那悶雷已經收斂不少,剩余的雷光隱藏在烏云中,不急著鬧出動靜來。在單哉眼中,這便是一幕戲劇最棒的開場——雷雨交加!有什么不比這大風大雨的更瘋狂!
“再大些,再鬧得大些……”單哉扯著笑,眼里斥滿了狂和惡,他是黑道,更是頑童,那股屬于狂人的瘋勁兒,促使他在這場悲劇上添上一筆,
“可別讓老子的養老生活太無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