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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
流民村,山腳下,洞窟前,三個身上淌水的人滴滴答地站在洞窟口前,望著洞窟內部的景象,面色皆是蒼白。
“這是他媽的什么……?!”吳魎咬牙重復了這個問題,但他們依舊無人能給出答案。
血肉,糜爛腥臭的血肉,散落在不見光的洞窟內。顯而易見的撕咬的痕跡,似乎是野獸所留,但真正下手的誰,三人心照不宣。
“……是人。”慕思柳頭腦發甕,但他還是先一步清醒了過來。唐母就沒那么冷靜了,她崩潰地紅了眼眶,身子一軟,倒在了吳魎的身上,在男人的懷里,無可抑制地低聲啜泣起來。
“畜生……都他媽的是畜生……!”
吳魎無能狂怒,他只能緊緊地抓著唐母的手臂,不讓女子因過度的悲傷而倒下。
“夠了,吳魎,夠了,別說了……”唐母因啜泣抖著肩膀,話也說不清楚。
慕思柳見狀,心一橫,吐了一口濁氣,甩了甩身上的水,顫抖著向前走去。
“喂……”吳魎是想制止,但他已然見識過青年獨特的技能,便只是道,“小心點。”
“你們看著呢。”慕思柳嘴上說著,腳下還是放輕了腳步,謹慎地對待著腳下的肉塊。
洞窟不深,總共也就三丈的距離,算著人頭,死在這洞窟的有三個,身體被扯得四分五裂,肉上有牙印和利爪撕裂的痕跡,尸身腐爛,血污顯黑,散發惡臭,這些日子天熱,起碼死了兩三天了。但按照行者的說法,留在這兒的有五個人,其中兩個未曾修行過天行訣,是從陵城招過來照料人的,而剩下的人是行者中不輸吳魎的強者。
除去老錢,還差一個人……那人些許還活著。
巖壁上的血污和纏斗的痕跡,看得出這里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捕食”——捕食?不,不對,雖然這些穴肉都被撕咬過,但若只是作為吃食,又何必留下地上那一堆腐肉?
“虐殺”。
猙獰的字眼唐突出現在慕思柳的心頭,惹得他渾身一機靈。
不,不,不,慕思柳,想點別的——如果是邪魔襲擊了這一處地方,那老錢為什么活下來了?
慕思柳又四下環顧了一番,發覺洞穴最里頭藏了不少草席、毛布之類的東西,但那些東西全都被堆在角落里,烏漆嘛黑,臟得可以。慕思柳疑惑了一瞬,下意識地捂住鼻子挨了過去,隨后被那兒的惡臭給熏得頭暈腦脹。
媽的臭死了!
慕思柳捂住鼻子,萬分嫌棄地拿腳踢開那些布料,定睛一看,瞳孔倏地縮成了豎針。
“……怎么了?”唐母注意到了年輕人的反常,勉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詢問道,“你看到了什么?”
“……”慕思柳回應,他背著二人站了好一會兒,才悶著口鼻出聲,“還有一個人不見尸首,些許跟老錢一樣趁著雷雨逃了出去——去找找看吧。”
聽到些許還有人活著,唐母的眼中又有了光亮:“我去山上找。吳魎,你同慕小公子再去村里看看——護好他。”
唐母說罷,見天上雨點稍微小了點,便施展輕功,踩著巖壁垂直而上。吳魎沒有反駁唐母的意見,他目送人離開后,將視線放到了慕思柳的身上。
“你看到了什么?”
慕思柳白著臉色,默默蹲下身,拿起了一把被臟污的金銀首飾。
首飾是人的首飾,雖說沾染了血污和排泄物,但確實是真金白銀,草席底下還藏了很多,怎么也不是一個小小的流民村該有的。
“……這草席和布料里頭的空間可以藏人,老錢,還有那個可能活著的人,當時可能就躲在這兒,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的同伴被撕咬成碎片——血腥味,還有布頭和草席上屎尿的氣息,替他們掩蓋了氣息,但他們也因此被邪魔困在了這兒……靠著僅剩的余糧 ……和尸身,度過了這些時日。”
慕思柳說著,指了指那些不成型的尸體,指出了某些過分干凈的部分。這般“節約”的進食方式,和邪魔格格不入,看腐爛的咬痕,也確實屬于一般人的牙口。
至于這真金白銀,慕思柳不知從何猜起,但陵城商道商戶不斷,就算是有人被劫,恐怕也難成大事。至于是怎么劫的……
慕思柳將金銀交付于吳魎的手中,中年男人盯著財寶,片刻后搖了搖頭:“當初他們自愿留下的時候我就該想到的,這種苦差事,老楊那種人又如何會愿意自愿承擔?唐母還是太容易相信別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們如今也算是遭到了報應。”
慕思柳克制著,盡量讓自己顯得薄情一些。但身而為人的良心還是刺痛了他,讓他腦袋發嗡,怎么也無法接受這人吃人的殘酷。
吳魎自然也注意到了慕思柳逐漸不穩的氣息,丟下那金銀,轉移話題道:“……走吧,去村子里。不論如何,先把人找到再說。”
“……好。”
往北,瓜棚底下的人們依舊等著雨停。
屬于“殺人犯”的懲罰已經結束,老錢被敲暈了捆起來,扔在最角落里,而剩下的行者各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惹得單哉在一旁聽得十分惱火,幾次三番地想要喝止,卻被郎子平攔了下來。
“伙伴成了怪物,自己也前路未卜,讓他們花點時間整理心緒吧。”
“怎么,你可憐他們?”
“只是不想讓他們因為個人情緒誤事罷了。”郎子平緊挨著單哉,明明嘴上說著正事,手上卻想盡辦法吃單哉豆腐。,
“嗯?這是什么?”郎子平看到單哉耳朵里戴了個刻意的掛件,正要去碰,卻被單哉一把拍開了手:
“別動手動腳的。”單哉朝郎子平笑了笑,沒生氣,卻比動怒更有威懾力。
“抱歉,好久親過你,是我得寸進尺了。”郎子平謙卑地垂下眸子,卻在單哉放在戒心的一瞬間,低頭在單哉的側臉啄了一下。
“啾。”
“你……”
單哉想回擊,卻聽到外邊有破雨聲傳來。他尋聲扭頭,就看到郎子平伸手將自己護在了懷里,展扇打飛了一只襲來的斗笠。
瓜棚外,換上紅袍的祝雪麟背著漫天雨水站在那,死死地瞪視著郎子平,好似一只被奪食的小狗。
郎子平奸計得逞,滿足地笑道:“丐幫打招呼的方式還真是奇特。”
“不過是延續萬世擂臺罷了。”祝雪麟緩步走入瓜棚,依舊不打算給郎子平好臉色看。
在他眼里,這人不過是個大寫特寫的“強奸犯”,就算單大哥對對方青睞有加,自己也絕對不會原料他在酒樓內的所作所為。
“麟兒,你跑那么快是想把我扔雨里淹死嘛?”孫大夫抱著馬脖子緩緩跟在后頭,一張冷峻帥臉在此刻是黑到了極致,他打量著眼前集滿人的瓜棚,不滿道,“這兒是那村子?”
“不,村子還要往前。”一行者見到孫大夫,立刻上前將人接應下馬,恭敬道,“您便是孫大夫吧?村子里發生了點事情,可能要稍后才能前往了……”
眾人話未說完,就看到孫大夫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幾步,并最終將目光放到了那個躺倒在地的“怪物”身上。
“這便是你們說的,走火入魔的家伙?”
“……”行者們無臉言說,只能點頭。
孫大夫倒沒露出什么嫌惡的神色,他眉頭緊蹙地打量了許久,隨后扔下手頭的藥箱,蹲身就去扯那“怪物”身上僅存的布料。
“?!大夫,您這是——”
“少廢話,要救人就過來搭把手。”
孫大夫語氣格外嚴厲,不容拒絕,幾個行者被呵得渾身一激靈,趕忙上前幫忙。
幾個人把那“怪物”剝了個精光,又在孫大夫的支使下將人扶正,然后就看孫大夫從藥箱中拿出一支紅色的膏筆,在那人身上圈圈畫畫起來。
“額,大夫,您這是……”
“閉嘴,安靜。沒事干就去架個火。”孫大夫可不跟這幫人客氣,他在“怪物”的身上描出筋脈的走向,隨后又上手摸了一遍,臉上的神色越發凝重,若有所思。
“那龜孫子……”孫大夫突然嘟囔著罵起了臟話,但并未有多么上火,實際上,祝雪麟還從孫大夫的嘴角捕捉到了一絲笑意,也不知他到底想到什么。
“麟兒,你過來。”孫大夫取出藥箱里的藥材,一遍忙不迭地配藥,一邊吩咐道,“你先試著往這人體內傳輸內力,按我說的去運轉內功,若是有異便立刻停下。”
“嗯,好。”
一語答應,眾人便見那俊俏的年輕人盤坐在丑陋的怪物身后,伸手貼在其背上,閉目調息。
孫大夫清冷的指令在瓜棚那響起,旁人見狀皆是安靜,不敢對這“療程”有絲毫異議。
單哉在一旁干看著,全然聽不懂那些醫學的名詞,也不知道祝雪麟是怎的聽動并實施的,只覺得這武俠世界無奇不有,頗覺有趣。
“噼啪”,火堆燃起,孫大夫整好了藥材,又拿出陶罐和鐵架煎起藥來。單哉嗅著空氣中苦澀的中藥味,不由想到自己晚年的藥罐子生活,難以抑制地生出了抵觸心理,但祝雪麟在無意識中嗅見,反而舒展了眉頭,似乎很是喜歡。
“看來是有效了。”郎子平輕聲,指向怪物,便見那怪物猙獰的面孔逐漸舒展,臉上也多少有了人的血色。
行者們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們忍不住交頭接耳,不禁露出了喜色。
“有救了,大家都有救了……”
“感謝蒼天,我們還有希望……”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際,祝雪麟的眉頭突然皺了起來,神色掙扎,似乎是想擺脫什么。孫大夫見狀,趕忙上簽阻斷,但單哉比他更快一步,他一把扯起慕思柳的衣領,將人從危險中阻斷。
“啊……!”祝雪麟低叫一聲,“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眾人見狀皆是驚恐,唯有單哉習以為常,把祝雪麟掛在臂彎用力拍了兩下,讓人把黑血盡數吐出后,重新扔回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