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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村新來的客人,名叫長孫普世。
這名字對于一眾江湖人而言如雷貫耳,風云榜上的藥谷谷主,妙醫圣手,曾經的宮中御醫,天下百姓的救世主,疑難雜癥的克星……種種或夸張或謙虛的稱呼,無一不彰顯著老者的傳奇色彩。
然而,當那位傳奇老者真正站在他們面前時,眾人還是感到了一絲詫異。
“那個邋遢老頭誰啊?”
“在和唐夫人聊天呢,唐夫人的熟人吧。”
“他的驢子上全是行李哎,新來的住戶嗎?”
村民在一旁議論紛紛,而圍在老者身邊的一行人,神色各異。
“所以,您真的是那一位……”唐母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老人,一時難以相信,“我聽聞長孫老前輩早該不再出世了才是,怎的會出現在這……?”
“他撒潑要來的,我攔不住。”孫大夫板著臉,似乎并不歡迎老者的到來,“不過你可以放心,我替他擔保,他就是長孫普世本人。就算沒有百曉生嘴里那般道貌岸然,起碼醫術不會拖后腿——”
“哎喲,卿言,你就不能盼著你爹好嗎?!”老者從驢被上翻下身,蒼老的聲音中盡是委屈。但孫大夫全然沒把自己的親爹的抱怨當一回事,繼續冷聲道:
“這位是‘銀針’唐母,爹你應該聽說過,我便不多做介紹了。”
“你小子!”老人家吹胡子瞪眼,被親兒子氣得不輕,
“那么多人看著呢,講點禮貌!你這樣顯得咱們長孫家很沒教養——”
“總之我爹也不是大不了的人,此行只是來看病打下手的,當大夫使喚就行了。”
孫大夫說罷,牽起他爹的驢子,往關押邪魔的病房趕去。長孫普世見自己的驢被帶走了,氣沖沖地追了上去,年邁的身子健步如飛,還揮舞著那如女子般細巧的小拳頭,揚言要“好好收拾”孫大夫一頓。
唐母見狀,不由捂嘴輕笑,羨慕這對父子情同摯友的同時,也暗暗感嘆,孫大夫原來是藥谷的少主,倒也難怪他的醫術之高深,學識之淵博……
唐母想著,跟著二人往村子里走去,并在路上碰到了那一對吵吵嚷嚷的年輕男子。
“剛才分明是我的笛聲先起效的,你拳腳再快,能快得過聲音?”
“但我也及時震飛了你的笛,你聲音斷了,干擾不了我,所以當然是我略勝一籌。”
“胡說,你最后那一掌連力道都沒有,怎么的就算略勝一籌了?”
“我那是故意讓你掉以輕心——你不也沒力氣反擊嗎?”
就看到那麻袍和紅衣的青年們針鋒相對,臉上身上都掛了彩,聽對話內容,應當是剛比試完,在清算勝負。
還真是倆不服輸的孩子,這幾日村里人手充足,沒了多余的雜事,倆小子便打了雞血似的練武。晨起鍛煉基礎功,待唐母或吳魎閑下來,便聽二人傳授經驗,再有閑情,便互相切磋,一如當初在探花樓那般。
只是眼下他們比當初更熟絡,也沒了單哉那個“終極BOSS”來攪局,二人切磋便再沒留手,好勝心也一日更比一日強,慕思柳這個刺頭小鬼不必多說,自小被教導待人以禮的祝雪麟也被激出了少年應有的血性,眼見著慕思柳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更是不敢懈怠,拿出了當初跟著師傅習武的勁頭,起早貪黑,向周圍的人闡釋了什么才叫真正的精力怪物。
二人見到唐母一行,自然是靠了過來,本欲讓唐母替二人評出個勝負來,見她正在招待客人,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長孫普世身上。
祝雪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一看到長孫普世,便莫名覺得眼熟,張口便問道:
“孫大夫,唐夫人,這位老前輩是……?”
“我爹。”孫大夫冷語回答,也不給長孫普世自我介紹的機會,強硬道,“爹,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病人要緊,先走吧。”
“……”
長孫普世閉上了剛張開的嘴,覺得自己身為人父,可真是失敗到了極點。
他知道自己這兒子打得是什么主意,無非是不想讓自己猴急地把人帶回去解毒。但他長孫普世是那種沒良心的人嗎?!
老者無奈,朝兩位后生溫和地笑了笑,想著解釋自己的身份也確實麻煩,便用“孫老”的身份,朝二人招呼,順便把祝雪麟從上至下地好好打量了一番。
哎呀哎呀,當初那個又軟又乖的雪娃娃,還真是長得越發出落了。這若是個女娃就好了,嫁給陛下也算是郎才女貌……哎,不過以“陛下”如今的樣子,這事兒恐怕是再無可能了。
“孫老先生?”祝雪麟眨了眨大眼睛,不解對方為何要如此打量自己,老者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辯解道:
“哎哎,我當初有緣見過岳將、幫主,這一眼就你們師徒倆給人的感覺真是想象,都是當蓋世大俠的料啊,哈哈。”
蹩腳的借口。
慕思柳在一旁無語地想。他的腦回路可比祝雪麟復雜多了,對人情世故的敏感也遠超常人。在他看來,這老人就是做賊心虛。雖說孫大夫的長輩應該不會是什么猥瑣老頭,但剛才此人內心所想絕非善意。
莫不是聽說了祝雪麟體內的寒毒,想把人做成藥引子吧?
慕思柳正想著,突然頸部一涼,像是有所感應一般,扭頭看去。
那是一雙漆黑無光、令人畏懼的眼,但慕思柳此刻卻從中窺見了笑意與柔情,以及……自己的倒影。
單哉回來了,他正看著自己,就像自己望見了他。
那一刻,慕思柳的心臟有力地躍動起來,那一刻,他意識到,這個人僅僅只是存在,便能帶給自己莫大的喜悅。
“你死哪去了?怎么才回來?!”
“哎?單大哥!你回來啦!”
“單當家……”
“哎?他怎么……”
慕思柳強忍著雀躍的心跳,卻依舊暴露了自己的微笑。單哉也一如既往地沒有在意他的抱怨,傲慢地站在那,朝自己勾了勾手。
慕思柳像是被牽了魂似的邁步上前,沒藏住步伐中的急切,三步并兩步地趕到單哉跟前,正欲仰頭,卻驚訝的發現,自己已經幾乎能與單哉平視了。
我……長高了?什么時候的事情?
“呵呵,老子就算再帥,也別看呆了啊?”單哉低笑著,抬頭拍了拍慕思柳的肩膀,還沒等對方回話,便直接繞過他,朝后方的人走去。
被無視的慕思柳立刻拉下了臉,扭頭追上了單哉:
“喂,你這些日子都去哪了?怎么離開都不說一聲?”
“我離開還用跟你匯報嗎?”單哉無所謂地回了一嘴,成功用一句話清空了慕思柳全部的感情。
這人又是這副自私的樣子!
單哉擠入隊伍,先是跟挼狗似的挼了兩把祝雪麟的腦袋,待對方滿足后,才把目光放在了長孫普世身上。
這人同時被幾位“重要角色”圍著,怎么看都是任務要他招待的“貴客”。而看驢子背著的行李,里頭似乎有不少瓶罐和草藥,看上去應當是孫大夫或唐母請來的醫生……
“是新的客人啊,歡迎歡迎,不知如何稱呼?”單哉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卻意外發覺,長孫普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們以前見過嗎?
答案是,單方面地見過。
長孫普世前幾日一大早去過郎子平的府上,當時也只是照例給人看病。然而,那位一向守時的冒牌陛下竟破天荒地起了晚,讓他等了大半個時辰。
長孫普世當時也是擔心,萬一是身體不適才起晚了,心中著急,未跟下人通報便擅自跑到郎子平的院落。結果就撞見,那位清心寡欲到連死都不怕的皇帝陛下竟抱著一個男人熱吻,那場景讓長孫普世老臉都掛不太住,未報一聲便自行離開了。
次日,他再次前往府上,總算成功給郎子平把上了脈,并毫無意外地發現,對方的脈象穩健有力,這可是前所未有,怎么診都是把積攢的欲望給發泄了。雖然雄毒未解,但若能保持下去,倒也不用服用那副作用奇大的藥物了。
“陛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