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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哉,我最后問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收養這個孩子?”
“鬧也鬧過了,局子也去過了,還能是開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昏黃的燈光亮起,長發披肩的男子走入客廳,找了一圈,還是將淋雨的風衣掛在了沙發上。
黑色西裝的男人就跟在他后面,用姿勢變扭地抱著一個被雨衣包裹的孩子,英俊的面孔因猙獰的疤痕顯得兇厲,但這不妨礙他扯出一個愉快的笑來:
“老子都為這小子破相了,要是以后找不到媳婦,不得讓他替我養老?”
“你找不到對象是你自己的問題,別強迫孩子。”
西裝男人抱著孩子坐到柔軟寬大的沙發上,久違地發出放松的喟嘆,而那個孩子依舊趴在他的懷里,一動不動,需側耳細聽才能聽到那均勻而微弱的呼吸——他在熟睡。
長發男人自然地坐在男人身邊,伸手掀開雨衣的兜帽,露出了孩子如天使般寧靜的面孔。
男孩就像是玩偶師的得意之作,精雕細琢的面孔甚至會讓人產生不真實的感覺,好似他就應該在櫥窗中被展覽,享受觀賞者羨艷的目光。但他偏偏就有了靈魂,呼吸中的熱氣和微弱的心跳,這無一不在說明,他是一個活人。
“不可思議。”長發男子喃喃,“警察說,他被接到公安局后整宿地合不上眼,結果一到你這,倒頭就睡,一路上那么顛簸都沒醒來。”
“這就叫緣分,子平。”單哉扒開男孩過長的劉海,看著那張睡顏,本能地放緩了聲,
“他注定是我的孩子。”
“咕……”
一個極為悲慘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內響起,它往往意味著一個生命在向著死亡奔流,或是一些更為可怕的,名為人性道德淪喪的細響……
“單哉,我餓了。”
如奶貓叫喚的聲音鉆入疤臉男人的耳中,叫男人默默揭下臉前的書籍,看了一眼精致如娃娃的男孩,又默默將書籍蓋回了臉上。
男人選擇了無視。
“單哉,我餓了!”
男孩用盡全力發聲,但那撐死只是比上了夏天的蚊子——或者蒼蠅之類的,反正在單哉耳朵里,這小子現在就跟四害差不多,成天蛀食他的糧倉不說,還擾他心煩。
“我說了,你得叫我爸爸,我才給飯吃,不然你連我兒子都不是,我養你干什么?”
“……”男孩年幼,卻也感受到了男人的惡意,鼓起腮幫子,跑到一邊生悶氣去了。
然后便又是一陣空洞洞的餓肚聲,比那小子的嗓門大上幾倍不止,單哉都聽得腹中饑餓了。
男孩也是委屈,他突然很后悔,當初為什么要自投羅網,走入男人的懷抱,落得如今挨餓的下場。
“咕嚕……”
好餓啊。
單哉暗暗嘆氣。
他都替那小子覺得餓。
說來也是奇怪,這小子屁點大,脾氣卻一點不小。明明特喜歡黏著自己,卻連一聲“爸爸”都叫不得,非得“單哉”“單哉”地喚本名,搞得這小子不像是自己合法養子,倒更像是他祖宗。
行行行,祖宗就祖宗吧,自己養的小祖宗,就沒有把人餓壞的道理。
不過,單哉可不打算讓那小子從叛逆行為中嘗到甜頭,竟破天荒地走進了豪宅的大廚房內,親自下了碗醬油陽春面。
單哉對自己的廚藝可是非常自信的——在食難下咽這一方面,他要做第二,沒人敢第一。
看著鍋里沸騰起泡的醬油湯底,單哉拿湯勺品了一口咸淡,嚯,致死的咸味。
可以,只要吃不死,就讓這小子往死里吃,直到那小子肯乖乖叫他“爸爸”為止。
單哉的算盤打得很好,他甚至滿意地將之劃為一種新的“酷刑”。但他錯估了那小子的骨氣,那個如瓷娃娃一般的男孩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吃完了面條,然后萬分嫌棄地又一次呼喚出他的名字:
“單哉做的,難吃。”
行,這小子贏了,不叫爸爸就不叫吧,單哉認栽。
但絕不會有下一次。
這個“下一次”來得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快。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那小子喜歡跟自己睡,但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