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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尿床,單哉就狠狠地打了那小子的屁股,結過那小子報復心強得很,當天尿在了自己的衣柜里,導致他不得不借郎子平的西裝去參加會議——他跟子平上過床的傳聞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當然,這事兒如果只是這樣,單哉倒還能把它歸咎于孩童的胡鬧,但單哉敗就敗在,他逐漸不把那孩子當孩子看了。
小孩子沒多大點,憋不住尿很正常。單哉沒辦法,睡前不讓喝水,又催促廁所,到最后還是沒用,便只能跟他分床睡。
兒童房理所當然是叫手下弄的,按照那小子的喜好搞了個海洋主題,子平還抽空在墻上畫了一只大白鯨,單哉尋思自己小時候要能住上這樣一間房,做夢都能笑醒。
都給他做到這程了,那小子總不能有怨言吧?
嗯,沒有怨言,人家直接哭,趴在自己的房門口哭一晚上,單哉被吵得睡不著,第二天睡過頭,錯過前來拜訪的“前輩”不說,那小子的眼睛還給哭腫了,不得不送醫查看,然后被醫生一頓數落——一整天都雞飛狗跳,單哉頭疼不已,只好讓那小子再睡回自己的床上,忍受這顆隨時可能尿床的定時炸彈。
這般倒霉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單哉按照醫生的囑咐,不讓那小子隨意出門,結果他竟偷了鑰匙半夜跑出家門,害得手下幾個連夜尋找,還因被懷疑是竊賊而被抓進了局子;再比如,單哉拒絕在出差時帶著他,那小子竟把他的行李箱從陽臺扔了下去,還把他頗為中意的一件度假衫用剪刀給剪了……
“子平,我明白了,這小子就是上天派來克我的。”
單哉趴在辦公桌上,眼下掛了老父親特有的黑眼圈,嘴角卻含著笑意,
“不過也好,省得以后沒人壓著我的脾氣。他要是不愛動彈,我還不放心了嘿。”
郎子平笑著搖頭,倒了杯咖啡端給單哉,溫聲道:
“他就是想讓你多陪陪他。”
“得了吧,我陪著他他又嫌我,祖宗似的難搞得很。”
單哉把臉湊近杯子,狗子似的舔了口咖啡,太苦,便又趴了回去,
“我確實該找個保姆了,不然每天都得回家,得錯過多少夜生活哎……”
單哉話說到一半,座機電話響起,接起來,又是一樁麻煩。
“說是要我親自過去處理,今晚回不去了……”
單哉干巴巴地拖了長音,似乎指望什么,但郎子平就是不回話,無言拒絕了單哉的請求。
“子平……”
“我晚上有講座。”郎子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含笑道,“去吧,盡早回去,說不定還能跟他說個晚安。”
“……”單哉笑著伸了個懶腰,久違地露出了少年時才有的神態,“哎,真麻煩。”
很遺憾,單哉當晚就沒能回去。
天蒙蒙亮的景象怕是熬夜者最討厭的,單哉也不例外,他甚至懶得去整理身上的兇厲和冷氣,或者說,他被那無窮無盡的煩心事給消磨了難得的柔情,竟是暫時忘卻了,那宅子里還有個孩童的存在。
用力甩上大門,整個別墅內都回響著憤怒的關門聲,單哉不會失控地大吼大叫,但沉默卻是更為可怕的怪物,在寂靜之中滋養他的壞脾性,并最終引導一切走向令他后悔的結局。
“單哉……”
微弱的呼喚如寒潭中的一顆石子,“噗通”一聲喚醒了單哉的靈魂。
“……睡覺去。”單哉實在是沒心情得去調整狀態,冷硬地驅趕著那個孩子,并收獲了回聲中的慍怒。
單哉,你是在責罵自己嘛?
許久沒聽到樓上的動靜,男人松了口氣,丟開黑色西裝,躺倒在了沙發上。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確實是在等待那個孩子的回復,他渴求有人能把自己從壞脾氣的深淵中拉出去——但沒有,沒有孩子會想接近兇神。
算了,睡吧。
單哉有些泄氣,自我安慰著閉上眼。
天很快就亮了,單哉覺得自己大概是睡了的,至少當強盛的白光刺穿眼皮強迫他醒來時,他沒再如往常那般頭疼,更沒有滿腔怨氣丟給太陽公公。
帶著鼻音輕哼一聲,單哉朦朦朧地睜開眼,迷糊的意識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旋轉了一圈,等它們再次回籠,單哉突覺不對。
胸口好沉。
低頭看去,果然,某個本該在房間內呼呼大睡的小屁孩趴在他的胸口,熱乎乎軟趴趴的小身子趴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腹,跟一灘白貓似的,一起一伏,看上去是睡得很熟。
啥時候跑過來的?
單哉懵懵地捧住那小子的毛絨腦袋,毫不顧忌地搓揉了兩下。那少眠的男孩自然是醒了的,但他蹭了兩下單哉的胸肌,抬頭毫無威懾力地瞪了眼單哉,翻個身,又睡了。
“……哈哈!你這小子!給老子起來!”
想起來了嗎?單哉,你也曾找回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