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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青年已經重新將橙色的長卷發束起,漂亮的貓眼靜靜注視著床上的人,眼中似有濕潤的光華閃過,又很快在眨眼間消弭。
“你……什么人?這是哪里?!”西亞悄悄瞥了眼身周的環境,心里更是涼了半截。得益于帝國的區域定向幫扶計劃,他獲得了皇家帝國軍校特招生的名額,福利院資助了他前往帝星的飛船票。
人生第一次坐飛船,還沒看多久窗外的美景,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識,醒來竟然就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房間里還有一個一看就不簡單的家伙站在床邊“死死”盯著他。一時間,各種犯罪新聞在西亞腦內刷屏,怎么辦,自己不會是碰上了人口拐賣吧……器官買賣……被壓榨的黑工……
面前的人倒是十分配合,很是禮貌地回答道:“我是索卡,不用害怕,你已經被我綁架了。我的飛船上現在正缺一名雜工,從今天起……你就乖乖給我干活吧。”
“……”
眼前的青年索卡,作為一名綁匪,言談舉止間卻自有一股天生的優雅氣質,讓人實在很難將他與罪犯聯系到一起。
見西亞依舊呆愣在床上,沒有回應,想到對方本來就不是膽大的人,索卡又努力放軟了語氣,安撫道:“表現好的話……也可以給你發薪水的。”
什么薪水啊……看著索卡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西亞的臉上不自覺流露出惶急:“可是……我還要去讀書啊!明天就是開學日了!”
“反正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船長了,”索卡下巴微抬,卷曲的長馬尾在身后晃了晃,貓眼微瞇,紆尊降貴道,“你得聽我的。”
西亞看著眼前這個任性的青年,一時欲哭無淚。好消息是,被綁架的他似乎并沒有性命之憂,壞消息是,綁匪好像有什么大病。
“你看起來……好像也不缺錢吧,”西亞表情誠懇地勸說道,“為什么不去星網上招聘一個正式的自愿的雜工呢?”
索卡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可是我就是很缺錢啊。”那雙橙紅色的貓眼襯得他格外乖巧無辜,歪著頭看過來的時候更是過于可愛,與他身上那點小小的傲慢形成了強烈反差。
“……”西亞和他大眼瞪小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微紅著臉干巴巴道,“……也是有一些愿意打白工的應屆畢業生的。”
“可是我就喜歡你這樣的,”索卡不再理睬西亞的抗議,一錘定音道,“不老老實實干活就把你撕票了。”
講道理沒用,打又打不過,西亞只能不甘不愿地開始了無薪打雜工作,主要就是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并不算太忙,畢竟飛船里就他們兩個人,索卡也不是那種兇殘的包工頭,要求西亞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閑暇時甚至還會拉著西亞一起看劇打游戲。
不過索卡完全就是一個生活特級殘廢,連洗衣烘干器的按鍵都找不到,就差讓西亞把飯喂到他嘴里了。
事實上,在某一次身體不適的時候——西亞總覺得他是在裝病,索卡的確曾夸張地“臥病在床”,甚至要求西亞給他喂飯洗臉。西亞本來就懷疑索卡精神上有點毛病,那次之后看他的眼神就更加復雜了。索卡似乎也覺得丟臉,鬧脾氣般把自己鎖在了書房好幾天,每次都等西亞做完飯偷偷溜出來搬到房間里吃掉,再偷偷溜出來放在清洗柜中。
雖然和索卡是分開睡的,但西亞仍是發現索卡經常做噩夢,有時候在沙發上小憩都會眉眼緊皺,甚至一邊流淚一邊呢喃著媽媽,這使他對索卡有心理方面疾病的推測更加深信不疑。
不過,這么大的人了,睡覺還要喊媽媽,總不免讓人覺得有點可憐,而且索卡的年紀,看起來好像還比西亞要小兩歲。雖然提醒自己不能同情這個任性混賬的臭弟弟,西亞卻還是偶爾會有些心軟,比如做菜的時候稍微多放點糖。
因為索卡的限制,西亞接觸不到任何聯網的設備,和外界唯一的聯系方式就只有單向的廣播電視。而今日,電視上放到了有關于他的新聞,西亞的大頭照出現在了屏幕的左上角,一名年輕的解說員正在激情報道這起惡性案件,報道方式不是官方的那種,甚至帶著點娛樂打擦邊的性質。解說員用了很多夸張揣測的詞句,屏幕上更是時不時跳出些博人眼球的鮮艷單詞。
明顯是用他人的不幸在賺取流量。
“……西亞.阿賽德,一名認真努力的區域特招生,來自偏遠落后的莫尼星,目前已經失蹤超過30天了!”屏幕上出現了西亞放大的照片,穿著簡單的米色棉衫,笑容很是柔軟無害。而后畫面一轉,又出現了索卡拖著黑色行李箱下船的監控視頻,索卡的臉看不清,他身后那個特大的黑色行李箱被重點圈出了。
“……而就在西亞失蹤的前幾天,也有一名來榮譽高理學院報道的新生失蹤,他被殘忍折磨過的尸體最終在金杏區的一間廢棄工廠發現,這也是那個拖著黑色行李箱的墨鏡男曾經出現過的區域。”一張有過多馬賽克的照片停留了足足七八秒,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卻讓人心底發涼。而后那個受害人生前的照片被貼了出來,是一個稱得上漂亮的少年,被暗示性地與西亞的照片并列在了一起。
“……從發現尸體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當地的治安局卻始終沒有新的進展……恐怕西亞.阿賽德兇多吉少……治安局的無能……飛船站點的安檢缺陷……社會……心理偏激……”解說員滔滔不絕,各種奇異的推測層出不窮,甚至連西亞在xx途中與綁匪同歸于盡這種故事都想象了出來。
西亞看得越來越害怕,雖然和索卡已經相處了一個多月,對方看起來應該也不像是那種變態殺人狂,但看到這樣可怕的新聞,作為被綁架人的西亞還是免不了心中一咯噔。
“有時間看這些,還不如去干點活,或者看看烘焙手冊,我今天要吃櫻莓酪。”正在播放的屏幕被轉臺到了一個歌曲頻道,索卡坐到了西亞身旁,兩人位的沙發,自然挨坐得很近,手臂都碰撞到了一起,“放心,我就只綁過你一個。”
這應當算是索卡的自白聲明或者說粗糙的安撫,但是西亞的心情根本開闊不起來,想到好不容易得到的入學名額,他只覺得心里堵得慌。
本來他應該已經在帝星,在那里最好的學校讀書了,可現在照片被掛在了媒體上任人點評,日日困在飛船里給人當免費的傭人,還無法與艾倫和福利院的人聯絡,他們該有多擔心啊!
西亞越想越難受,壓著火氣問道:“你到底什么時候可以放我回去?”
索卡似乎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偏頭看著西亞的眼睛回答道:“等你結婚以后。”
西亞以為自己聽錯了,便又問了一遍,然后聽到了同樣的荒謬回答,語氣還挺認真的。
所有的情緒沖在一起,西亞覺得熱氣上涌,眼睛發燙,竟是一下子被氣哭了,眼睛還瞪得很大,不想讓眼淚流出來丟臉。他甚至連說話的欲望都失去了,哪個正常人會說出這樣的話?誰能跟一個神經病講道理呢?
索卡這下肉眼可見地慌了,手抬起來似乎想要給西亞擦眼淚,但被西亞很抗拒地打開了。
“要不……今天我做飯?”索卡小心翼翼地提議道,“這幾天你來當船長,下一站去哪個星球由你決定好不好?”
“那我要去凱撒星!”西亞毫不猶豫道。
“這個不行,”見西亞還想說什么,索爾又繼續道,“莫尼星也不行。”
“那你說什么由我決定?!”西亞已經把那些丟臉的眼淚給擦掉了,就是聲音還帶著點沙啞,“你連烤箱開關門的方向都能弄錯,是要給我吃毒嗎!”
“諾亞洲的首都星球俄亞俄怎么樣?”索卡無視了西亞發泄般的抱怨,神情微帶尷尬地努力勸誘道,“那里有手指那么大的迷你狗,還有懸浮車那么大的坐騎貓……”
最終他們還是到達了俄亞俄星球上一個星際聞名的旅游城市瓜達尼,這里長年都是春夏的氣候,白日占了一天中四分之三還多的時間。建筑風格偏艷麗粗獷,常以天然的巨大巖石做基底,上面用彩色涂料勾畫精致華麗的圖案。民風格外熱烈開放,走在路上的人穿著簡單肆意,各類異貌種族混雜,形體差距驚人,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別的地方大。
西亞看什么都覺得新奇,眼睛完全不夠用,腦袋四處亂轉,就是不看路,全靠索卡緊緊握著他的手前行。索卡似乎有種莫名的緊張在,昂首向前時總會側過眼偷偷看西亞,看到西亞眼中收不住的歡快,嘴角也會忍不住翹起一個盡力收斂的弧度。一路上只要西亞有點興趣的零食玩具他都會買下來,逛了沒一會兒,兩人手上身上就掛滿了花花綠綠的零碎玩意。
這邊的商販基本都會星際通用語,西亞原本是想趁這個機會從索卡身邊溜走,找當地的治安局求助,然后遣送回國。但現在被這花花世界迷了眼,竟然沉浸在旅游的樂趣中了。
西亞坐在花藤架下的陰涼處,吃著一根甜甜的水果冰棍。陽光猛烈,剛冒出一點汗來,就被熱風烘干了,過于炎熱的天氣,讓人忍不住蔫蔫的,只想打瞌睡。
索卡站在不遠處,和一個賣冰棍的光頭大叔正在閑聊。
“……就我們那十七王子哦,又不知道跑哪兒去惹事了……”
“他不在諾亞洲嗎?”
“逃婚了吧,呵呵,就該把他抓回來和馬落丹那個猩猩公主聯姻。”
“……嗯,看來你們對十七王子挺有意見的。”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這冤家……”
這種對話要是在星耀帝國可說是大不敬,在帝國一向是皇權至上,皇室尊嚴絕不容平民隨意褻瀆。但在諾亞洲,皇室貴族似乎也是能調侃的對象,這與諾亞洲的管理結構制度有很大關系。
西亞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半闔著眼咬著口中木質的短棍昏昏欲睡。身旁似乎又坐下了一個人,這樣炎熱的天氣里,西亞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遠離人靠近帶來的熱意,眼角余光能看到對方有一頭醒目的紅褐色頭發,被隨意扎了起來。
索卡又買了兩支棒冰,走過來遞給了西亞一支:“最后一個了,小心吃多了鬧肚子。”
“不給我吃,我才要生病,熱死了。”西亞一把奪過索卡手上的棒冰,快速塞入口中,然后便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幸福的鼻音。這種土地都要冒煙的天氣,果然只有棒冰才能續命。
“還有這么胡鬧的王子啊……”西亞舔著棒冰含糊道。
“可惜他現在不在諾亞洲。”索卡淡淡道,但臉上看不出什么遺憾的情緒。
“嗯?你是特意來找他的嗎?”西亞對索卡的行動還是挺好奇的,畢竟這關乎于他到底還要被綁在索卡身邊多久。
“是啊……”索卡面無表情道,“為了給你找合適的未婚夫。”
“咳咳咳……”西亞差點把不小心咬掉的冰塊嗆進喉嚨,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他表情和聲音都要一起崩了,“你人沒事吧?要發神經能不能別帶上我!”
“你不是一直想回軍校讀書嗎?”索卡偏了偏頭,“我之前也說過了,等你結婚,我就送你回去。”
“結個屁!”西亞怒火上漲。
“啊,那太好了。”索卡聲音毫無起伏,“看來你更喜歡和我生活在一起。”
賣冰棍的大叔在一旁笑哈哈,似乎只覺得是兩個好朋友之間的頑笑打鬧,還跟著點評道:“我看還是你身邊這個小伙子好,人長得俊還體貼,比咱們十七王子靠譜多了。”
西亞一時無語,索卡倒是正正經經地沖著大叔說了一句謝謝。
而同在樹蔭下坐著的另一個人,正是海茵,他幾乎不敢直視眼前的西亞,他的嬉笑怒罵是如此鮮活,帶著放肆的生命力,像是灼熱的日光要將他燒成灰燼。
熟悉的聲音撞入耳中,幾乎要連著海茵的心一起撞壞。那聲音比記憶中的更加稚嫩,卻帶著從未曾聽過的活力與天真——不該如此,19歲的西亞,已經作為軍火走私商的西亞,本不該有這樣的情緒。海茵知道眼前的西亞,并不是他的西亞,卻依舊沉浸在了朝思暮想的聲音中。
因為索卡的那些胡話,西亞連玩的心情都受影響了。幸而瓜達尼這邊地勢平坦,風景特點屬于質樸壯麗類型的,多觀賞一會兒便會感覺心境遼闊,自我渺小,仿佛所有世俗的煩惱都淡了。
游玩的過程中,有一個孤身的異國旅游者海茵希望能與他們順道同行。西亞當然無所謂,畢竟他又不是有案底的那個人,索卡明顯很不樂意,但在一些不重要的小事上他也不想再逆著西亞的心意,只能冷著臉讓那個陌生人跟在旁邊。但他不但自己不與對方說話,還總是各種攔著西亞和他說話。
理由也很是簡單:這個alpha一看就不像個好東西。
他們在瓜達尼呆了近三天,那個叫海茵的旅游者偶爾會出現,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狹長的鳳眼情緒莫名,不知看向何處。
西亞后來像是發現了什么秘密,拉著索卡興沖沖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三個人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樣哎!都是橙紅色的!”
索卡嘴唇微抿,極為認真地強調道:“不對,只有我和你眼睛的顏色是一模一樣的。”
西亞又偷摸摸來回看了看,對索卡這突然冒出的莫名勝負欲不置可否,只在心里嘟囔,明明那個人的眸色也一樣啊。
臨行前一天,西亞堅持要去俄亞俄星球最繁華的城市,波羅那,說是要去看看那邊最知名的祭奠,索卡自然只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