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逆相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波羅那是諾亞洲首都星球俄亞俄最知名的城市之一,這里每年都會舉行星際聞名的盛大祭典,考慮到旅游收入,定期也會舉辦游客專供的“簡易版”。
現在不算旺季,周圍的游客不算很多,西亞和索卡跟隨在祭典緩慢移動的隊伍旁,還有余裕在路旁的小攤子處駐足觀賞。祭典臺子上的舞蹈野性恣意,極富力量感,配合著急促澎湃的鼓聲,跳得絢麗奪目。
但西亞的視線卻沒有完全被那新奇的舞蹈吸引,而是時不時在不相干的角落流連,期盼能看見等待的人。
感受到索卡跟過來的目光,怕對方生出疑心,西亞不著痕跡地用手擋了擋刺目的陽光,盡量語調自然地詢問道:“為什么會來諾亞洲?是喜歡這兒的風土人情嗎?”諾亞洲和帝國可不算特別近。
對于之前索卡說的,找十七王子給他做未婚夫這種瞎話,西亞當然不可能當真。
索卡今日似乎總忍不住神游,聽到西亞的問話,他愣了好幾秒,才望著不遠處的高臺輕聲回復,眼神迷蒙,像是沉在遙遠的回憶中。
“是我一個很重要的人,他很少有機會離開帝國……”索卡停頓了很久,陽光綴在橙色的眼睫上,像是細碎的淚,“記憶里他一直都在帝星,有一次,他與我說,他以前有一個夢想,長大后成為一艘小小飛船的船長,然后在宇宙間遨游。”
西亞看著此時的索卡,他側著臉,眼睫低垂,白皙精致的臉上似隱著淡淡的哀傷。不知為什么,西亞心里竟涌起一種說不分明的情緒,只想要抱住眼前這個青年,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索卡視線落在遠處,始終避開了西亞的臉:“我當時問他,為什么要小小的飛船呢?家里……明明有好多、好多的大飛船……他沒有回答,我又問他那第一站去哪里?他說就去陽光……”
“就去陽光最好的那個地方吧……”西亞下意識接話道,兩個相同的語句幾乎重疊在了一起。
索卡呼吸一窒,幾不可察地微側了下臉,將那一瞬的脆弱掩藏。
西亞沒發現索卡情緒的驟變,而是用手指蹭了蹭鼻子,不好意思道:“嗯……抱歉搶答了,只是你的這位……朋友,他的想法恰好和我差不多哎,不過我想要小小的飛船,只是單純因為窮而已……”
“所以窮鬼,感謝我給你這次機會吧,”索卡語速有些快,似乎是想將他身上的那種奇異情緒驅散或是掩飾,語氣一本正經的,“你努力干活,我說不定也能讓你當一當船長,實現你這個貧窮的小小心愿。”
西亞原本聚起來的那股莫名其妙的憐惜之情一下子沒了,反擊道:“誰稀罕給你當船長啊,家里都有那么多大飛船了,還來綁架我這種沒錢的窮人……可惡的犯罪分子。”
索卡全當耳旁風,他望向不遠處,那個紅銹色頭發的alpha海茵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他完全不認識這個叫海茵的家伙,但不知為何,面對這個人,他總有一種危機感和厭惡感,甚至會聯想到一個人,他那個糟糕的弟弟,斯圖爾特,明明這兩人無論是外形還是性格都迥然不同。
西亞沒有在意索卡的分心,他小心翼翼地辨認著周圍聚集著的游客們,奢望能在其中見到熟悉的身影。
剛到瓜達尼的第一天,索卡去給西亞買遮陽帽和當地零食的時候,西亞便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看旁邊的小朋友打游戲——比較簡單的大魚吃小魚。
小朋友很熱情友好,看西亞那么感興趣的樣子,還把游戲機借給西亞玩了一把,結果西亞發現這個游戲機竟然是有通訊功能的。
諾亞洲太好玩了,他本來都要忘記從綁架犯手中逃脫這件事了。
西亞當時快速掃了一眼背對著他的索卡,匆忙給艾倫發了一條信息——畢竟艾倫的終端號他是記得很清楚的。大意就是自己現在很安全,綁架他的人對他沒有惡意,來諾亞洲波羅那的祭典上找他吧。
西亞對諾亞洲并不了解,瓜達尼之前更是聽都沒聽說過,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波羅那的祭典了——畢竟實在太有名了。莫尼星到俄亞俄至少也得兩三天,之后,只要自己想盡辦法說服索卡去波羅那看祭典就好了。
事實上的確很順利,索卡對于西亞的要求基本有求必應。
要是今天碰不到,只能和索卡說想要多待幾天了……
天空突然發出一聲轟鳴,豆大的雨點瞬間傾盆而下,人群沒有慌亂,反而爆發出喧鬧的歡呼。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里,雨水似乎都是溫熱的,但一下子便將那難忍的悶氣淋濕了。高臺上也換了支曲子,伴著雨聲開始了歌唱。
索卡第一反應就是將西亞圈在懷里,想要用帽子給他遮雨,卻被西亞抬手奪過帽子,趁機重重往他頭發上薅了一把。
這么大的雨,西亞眼睛都要掙不開了,只抬頭沖著索卡的方向笑得開懷:“現在還戴什么帽子啊!索卡,大家都在跟著跳舞呢!”
一只柔軟溫暖的手抓住了他,牽著他在雨中肆意踩跳著,沒有任何技巧,也沒有什么專業動作,就只是跟著音樂和眾人一起胡亂歡鬧著。索卡小心珍重地反握住了那只手,慶幸此時的雨足夠大,可以掩蓋住他終于忍不住的淚。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或許不需要什么十七王子,只有他自己,也可以給西亞幸福。
但歡樂戛然而止,不知從哪突然出現的幾個alpha,全都是普通游客的裝扮,將索卡一把壓制在了滿是雨水的地上。
在圍起來的人群中,一個對索卡來說,并不算陌生的人走了出來。黑發黑眸,身形高大,氣質冷硬,是特殊戰隊的隊長,赫爾曼.因,曾經是他的教官。
索卡并沒有太多驚詫,他的臉被強硬地貼按在地面,但索卡沒有任何反抗,稱得上是認命般配合。
西亞站在一旁,表情愣愣的,還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便突然陷進了一個緊密灼熱的擁抱中,掐在他背上的力道幾乎將他勒痛。他的臉和另一個人緊緊貼在了一起,對方的聲音干澀,只是不斷呢喃著他的名字。
是艾倫。
雨太大了,西亞根本睜不開眼睛,更掙不開艾倫此刻禁錮般的懷抱。他不確定艾倫是不是哭了,只能任由對方像一個毫無安全感的孩子,就這么一直牢牢抱著他。
索卡被帶上了電子銬,迅速押向不知何時到達的警用機甲。西亞想要轉頭看,卻被艾倫用手掌按住了后腦,與他額頭相抵。眼前是艾倫凌亂的莓紅色濕發,以及發間那剔透的碧綠翡翠,纖長的眼睫濕漉漉的,沉沉地垂下來,顯得格外狼狽。
艾倫宛如一只被打濕了的可憐小狗,只知道拼命咬住眼前人的衣角。
西亞心頭一酸,連日的思念之情涌起,他像是終于意識到此刻的情況——他已經從“綁架犯”手中被成功解救了,反過來抱住了艾倫,將身體的重量完全交付到了艾倫身上。
至于索卡那邊,只要自己這個受害人愿意和解,應該也不會有太嚴重的處罰吧……
赫爾曼的心情算不上好,本來一個綁架案根本不可能需要他出手,然而區域特招生、新生報到、被凌辱而死的少年、皇家帝國軍校等關鍵詞將這個案子一下子推到了高熱度,多倫城的治安局沒有新進展,上層又不斷施壓,最后這個案子竟莫名其妙地落到了特殊戰隊頭上。
暴雨開得快,去得也快。空氣里還殘留著幾分潮濕氣,很快便被熱意覆蓋。
赫爾曼很是冷漠地掃了眼依舊抱在一起的兩人,一個疑似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受害者估計又要引起一場媒體狂歡了。
實在抱得太久了些,alpha的力氣又大,雖然是西亞半掛在艾倫身上的姿勢,也有些撐不住了。西亞踮著腳,下巴勉強壓在艾倫肩頭,對著艾倫的耳側無奈道:“艾倫,好痛,你放松些。”
艾倫卻只是沉默著,然后直接將西亞打橫抱起,往不遠處的飛船走去。西亞有些不滿地掙動了一下,試圖跳下來,他又沒受傷,腿腳好好的。但艾倫托著他突然向上顛了顛,西亞瞬間失去了平衡,下意識便慌忙扒拉住了艾倫領口的衣服,視角里艾倫的下頜線莫名冷硬。
艾倫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西亞認命地放松了力氣,將頭抵在艾倫胸前,聽著對方規律的心跳,安撫道:“我真的沒事,你……不要這么兇啊。”
過了半晌,艾倫的聲音才從胸腔處傳來,摻雜著心跳聲也能聽出來委屈:“我哪里兇了,你竟然去牽那個綁架犯的手,還和他一起跳舞,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害怕嗎?”看來艾倫和那些軍人真的在一旁看了有一會兒了……
“他其實不算是壞人……”見艾倫那雙碧綠的眼浮現憋悶的紅,西亞連忙轉移話題道,“身上濕漉漉的好難受,我們先去換一下衣服吧。”
西亞又將艾倫額前的頭發撥開,使它們不至于擋著眼睛,用指腹揉了揉艾倫不自覺蹙起的眉,像是在撫慰一只鬧脾氣的狼狗:“這些天我一直很想你的。”
海茵坐在不遠處一棟房子的屋頂上,一只腳支起,另一只伸出屋檐,懶洋洋地晃悠著,總是顯得凌厲的鳳眸此刻有些茫然。高等級alpha超強的五感,使他能清晰地看到甚至聽到下方發生的一切。
他說不出此刻心里的感覺,驚訝?羨慕?嫉妒?還是……虛無?
他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下來,他終于清楚地認識到,這里的確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赫爾曼,不同的艾倫,和不同的西亞。而他的西亞,不在這里,不在任何地方。
在發現自己來到了過去時間的那一刻,海茵的心臟曾劇烈跳動過,隨之生出了無數貪婪的妄想,像是救命的鉤爪鎖鏈將他密不透風地纏繞。但那些妄想很快就碎裂了,不是因為他發現這里是另一個平行時空,而是一個最簡單的事實,屬于他的西亞,已經死了,恥辱難堪地死在了那艘飛船上,往后一切,皆是虛妄幻相。
而他的終點已經注定。
他知道艾倫是他生理上的父親,但他和艾倫并不熟悉,唯一近距離接觸的那一次就已經是生死搏殺了。那么瘋的一個alpha,其實卻很害怕西亞的眼淚,為了他口中這個低賤的異形蟲容器,連弒子都做得出來。
作為一個廉價的軍妓,當時西亞的“待遇”在許多人看來已經相當不錯了,他擁有了一間寬敞舒適的房間,里面有柔軟溫暖的床被沙發,還能照到金燦燦的陽光。接待的人限定在具有一定軍銜的高級軍官,總人數下調到了十人以下,甚至連每月的休假都有了。
但這個軍妓卻還是“不知滿足”,總會時不時鬧出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來,那些軍官倒是變得寬容了,至少從沒在人前對他有過殘忍的懲戒。
在海茵又一次違規強行破入西亞的房間,狠狠侵犯欺負了他一通后,或者是西亞真的哭得太凄厲也太可憐了,整個人都哆嗦成破碎的一團,隨后到來的艾倫第一反應就是試圖將西亞護在懷里,用外套包裹住他。
但西亞太恐懼了,那種恐懼不是以往對某個alpha的恐懼,是對自己、對現實的恐懼,除了恐懼,還有抑制不住的惡心與癲狂,恨不得自己從未存在過的悚然。
他動作激烈地拒絕著艾倫的靠近與觸碰,甚至只是看到艾倫,看到那相近的發色,他便忍不住吐了,吐出了骯臟的粘稠白精,病態潮紅的臉上是瀕臨崩潰的絕望,喉間發出了被掐斷般的嘶聲尖叫。
海茵就在一旁毫不在意地嬉笑道:“剛提起你,你就來了呀,要不要一起做?如果是你的話,媽媽應該會更興奮吧?”那是當時海茵第一次叫西亞媽媽,他橙紅色的眼牢牢鎖在西亞臉上,笑容艷麗,勾出一抹極深的惡意,“那兩張嘴是有多饞啊,這么喜歡吸兒子的雞巴……”
艾倫幾乎要殺了海茵,他實力在海茵之上,暴戾的第一擊便將海茵打倒在地,海茵沒有反抗,甚至還在狂放大笑。紅色的血沫從嘴角逸出,他就那么仰躺在地上,神情嘲諷,與西亞相同顏色的雙眼打量著艾倫那張冷意薄情的臉與陰郁的暗綠眼眸。
真是不討喜的一副長相啊,害得他也長成了遭人厭的模樣。
額前的血幾乎流進眼睛,神志逐漸喪失,而在迎來徹底的黑暗前,海茵看到一只手攔在了他身前,一個又傻又可憐的家伙拼了命爬過來,想要救下最十惡不赦的逆子。
刺目的陽光照在海茵濕透了的衣服上,黏膩的潮熱比先前更加令人不適,他看著艾倫熟練地向躺在他懷里的西亞撒嬌,全無半分alpha的傲骨,一邊嘟囔著“那我來給你換吧”一邊黏糊糊地與西亞貼了貼臉,慢悠悠地踏上飛船的橫梯。等在飛船內的軍人都露出了牙齒發酸、極不耐煩的神情。
海茵看著那陌生的背影,一股驟然涌現的不甘將他淹沒,這個世界的海茵會是怎樣的?在幸福中出生,然后快樂無憂地成長嗎?憑什么?
或許他可以放肆一次,將這個西亞搶走,桎梏在身邊,變成屬于他的那個西亞,填補他心里正在不斷擴大的洞,而這個世界也不可能會出現幸福的海茵了。
陰暗負面的氣息逸出,艾倫如有所感,側首望過來的眼神冰冷兇惡,恍惚間竟與記憶重合。
海茵如夢初醒,轉身離開了艾倫的視線。他的故事早就結束了,不該再沉迷于故去的幻影中,該出發了,屬于他的,最后的終點……
換好衣服后,西亞坐在略顯狹小的艙室內,就忍不住想起了索卡。
他現在也在這艘飛船上吧,等回去以后他會怎么樣呢?可能交點罰金或者關幾個月?這本來也是他應得的,做壞事受到教訓天經地義啊。
但是想到索卡可能會坐牢,西亞心中卻很不開心,還有點莫名的心疼。他甚至有些埋怨艾倫引了這些警察過來,明明和他強調過自己很安全,為什么還要報警呢?但他也知道這種想法完全是在無理取鬧。
艾倫坐在西亞身旁,總是忍不住這里摸一下,那里揉一會兒的,明明換衣服的時候幾乎把西亞全身上下、仔仔細細檢查了遍——蹲地上扒褲子的時候被西亞抗拒地踩了好幾腳都不愿松手,卻到現在還不肯消停,好像西亞會故意掩藏什么似的。
西亞把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簡要說了一下,艾倫剛松完氣又忍不住低罵,說索卡就是純純的不安好心,專愛搞事情的壞東西。西亞自然只能給艾倫順毛捋一捋,他之后還去問了飛船上的軍人,想與索卡說幾句話,但被相當干脆地拒絕了。
飛船回到凱撒星后,索卡被收壓監管,而西亞也被帶到了治安局,進行相關問題的詢問記錄。接待他的治安官有兩人,一個是alpha,一個是beta,面對受害人西亞,他們都還算和善,西亞也十分坦誠詳細地告知了所有的經歷信息。
結束后,西亞有些擔憂地詢問治安官,索卡會被如何判決,他愿意和解的。那個beta治安官看了看他身旁的同事,神情猶疑,西亞心里忐忑,認真給索卡說好話:“我在新聞上看到了那個……謀殺案,但是索卡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而且……”
“那個案子已經有新進展了,”或許是因為西亞的述說很是真情實感,beta治安官還是寬容地透露了幾句,“他現在主要的問題不只是綁架案……”但再多的話治安官也不愿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