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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這幾日,突然沒了。
一時倒讓人有些不適應。
“……他去哪了?”
李晁正為小皇帝按摩腰腹,就忽然聽得這一句,愣了愣抬頭看著他,半晌愣是沒能開口。
白汝梔瞧出他的神色不對勁,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強壓下隱隱的不安,沉聲道:
“若有隱瞞,乃是欺君之罪。”
李晁倏忽紅了眼眶,竟哆嗦著跪了下去,蒼老的眼里跌下淚來,溫盈慌張撲上來扶他,沒能攙起來,便一起跪著,眼眶也紅了。
白汝梔撐著酸軟的腰,輕輕喘了一口氣,見著這反應只覺有些眩暈,像某種不安的揣測被印證,努力放平了聲線:
“說,他在哪?”
李晁仍未開口,蒼老的臉上淚落不止,終是溫盈看不下去了,撲上來攥住白汝梔的衣角,砰砰磕了兩個頭,話里哽咽道:
“求陛下不要逼師父了,他答應了楠若不告訴您,何況……何況陛下如今重孕待產,不可憂心……”
白汝梔挺著肚子撐起身體,就要往殿外去:“朕自去狀元府問。”
“他不在晉府!”李晁突然開口,蒼老的聲線帶了一絲顫抖,“也不在京城……”
白汝梔怔了怔,慢慢回身看向他。
“那個傻孩子……為您去尋千年雪芝了。”李晁哽咽了,“起先還與我們聯系著,時時寄些小物件回來,囑我們與安胎藥一道贈予您,只是近來……忽然斷了聯系,音訊全無……”
白汝梔怔怔托著肚子立在那里許久,素白的臉上看得見血色褪去,倏忽眼前發黑晃了晃身子,被溫盈撲上去緊急扶住,才沒跌下去。
“陛下!”師徒二人急忙將他攙到榻上,端來安胎藥喂下去,李晁又緊急施針護住心脈,歇息許久才緩過氣來,挺著肚子虛虛喘息,睜眼就是兩行淚落下來。
“找……找到了嗎……”顫抖的手指抓住李晁的衣角,白汝梔胸口起伏,喘著氣虛弱發問,“好端端一個大活人……怎會音訊全無……?”
“事關陛下和皇嗣的機密,我們不敢聲張,只能暗地請人去找……”溫盈頓了頓,也哽咽了,“還是半點消息都沒有……千年雪芝那種珍品,怎么也得人跡罕至的深山才有……怕就算找到了,也已經……”
白汝梔睫毛顫抖,眼里還不斷有淚滾落,似不敢置信一般,良久哆嗦著唇要起身:
“傳朕旨意,各地駐軍即刻去山里找……不……太慢了,皇城的御林衛也去……”
“陛下!陛下冷靜!”李晁老淚縱橫,哽咽著拼命攔住這身懷六甲卻掙扎著要起身往殿外闖的人,“不能派軍隊呀!如此大的動靜,且不論多少人會心生疑竇,牽一發而動全身,一旦您的秘密泄露,屆時江山動搖、血雨腥風,國將危矣!”
“那我能怎么辦!”白汝梔幾乎崩潰了,大滴的淚從眼里滾出來,凄聲嘶喊道,“那個自作主張的混賬!我是要他滾……滾的越遠越好,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可我沒要他死……”
“他怎么敢一聲不響去死……怎么敢一再招惹我,又一再靜悄悄地走……”
他想起那個下雪的夜,那么冷,那么痛,那人策馬而去的背影那么決絕,他可以扔下他,不要他,他卻為何做不到。
李晁把哭得撕心裂肺的小皇帝摟在懷中,心疼得不斷落淚嘆息,安撫著他單薄顫抖的背脊:“楠若吉人天相,哪怕看在這一片癡心上,上蒼也會護佑他的……陛下萬萬穩住心緒,若他回來看見您哭壞了身子,那得多心疼哪……”
白汝梔胸膛起伏輕喘著氣,眼里淚水碎星一般的跌落,睫毛顫抖倏忽想起什么,驀然抬頭睜大了眼:“暗衛……對,朕還可以派暗衛……”
那日暖陽照耀的午后,小皇帝第一次動用先皇培植多年留給他的暗衛部隊,日夜兼程開始秘密搜尋晉楠若的下落,終于在一片死寂中覓得線索。
李晁師徒拗不過君命,只得陪身懷六甲的君王乘車出宮,親自去那處最終鎖定的深山尋人。
“陛下7個多月的身孕,應是問題不大……”
臨行,李晁為年輕的君王細細把脈、察驗胎腹,長嘆口氣。白汝梔沉默了一會兒,卻是要了延產的藥丸裝入小瓶斂入袖中,神色既清明又執拗:
“若有不測,還請李太醫做好宮外替朕秘密接生的準備。”
李晁怔怔看了他好一會兒,鄭重點頭,收拾藥箱去了。
做好萬全準備,一架馬車秘密載著君王與兩位太醫從京城出發,日夜兼程趕往郊野深山——那里的村落留下了晉楠若最后的蹤跡。
與此同時,月黑風高的大山深處,稀疏小雪正在夜風里飛灑,將山坡與樹木都鋪上一層霜白。
幾名暗衛正集中在一處土坡挖著,抬起坍塌的樹干、挖開石塊厚土……
露出一條慘白血肉模糊的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