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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更諷刺的是,她難道只能屈服于蕭祈月的帝權統治?
“貴妃娘娘,陛下待您和燁樂殿下向來寬容,只要您現在停手,一切都還來得及,您莫要讓我等為難,也別讓燁樂殿下為難。”
林子笙望著楓貴妃不甘的神色,眸色微動,緩緩開口道。
他在【別讓燁樂殿下為難】的話上加重了力道,楓貴妃自然聽了出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兒子身上的身上,蕭燁樂的神情要比旁人復雜一些。
他不是不清楚母親的所作所為,可那些過去的事情他都已經查明,父親的死與他小叔無關,而小叔對他們是真的格外關照,他從小在月帝身邊長大,就算心有綺念也不敢做出任何不敬之舉,就是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個恩將仇報的小人。
同藺白徵算計蕭瀾,是他唯一做的一件對不住月帝的事,他現在不敢奢求其他,只希望小叔能饒他母親一回,就算要他做什么來補償母親犯下的那些事他也在所不惜。
而楓貴妃與他倆是世界上最親近的兩個人,母親做這些也都是出自一片愛子之情,但她的方法不對,蕭燁樂有義務將他母親過于偏激的想法糾正過來。
他看向站在身前不遠處衣著華美的女子一步步走過去,邊走邊道。
“母親,夠了,比起榮華富貴,權勢地位,孩兒只想要您平平安安,您放手吧。”
楓貴妃沒有阻止自家兒子的靠近,等到蕭燁樂一步步靠近她,直至將她抱在懷里的時候,楓貴妃一直沉默著。
蕭燁樂感受到楓貴妃因為他的靠近而冷靜下來的情緒,心底松了一口氣,口吻逐漸溫和:“母親...您若是不喜歡這里,孩兒陪您離開這里好不好?我們去找個山清水秀的鄉鎮度日,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孩兒一定都陪著您!”
楓貴妃許久沒有說話,她長長的睫毛輕輕地垂著,神情掩在一片陰影之中。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楓貴妃被蕭燁樂勸服的時候,蕭燁樂背后的寢殿門內突然傳出一聲大喊:“燁樂讓開!”
蕭燁樂只聽身后的門突然打開,隨后濟慈的聲音就傳進了他的耳中,他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就看到濟慈從打開的內室中沖了出來。
蕭燁樂還未反應過來,他就看到濟慈一把拽住了他,手下一個用力,將兩人之間移了個位,隨后濟慈站在了他剛才的地方。
“嘩啦”一聲,一道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從他身后響起,蕭燁樂只感覺濟慈的身體像是受到了一股推力一樣,直直地往他的懷里撲來。
這一切變化太快,快到讓蕭燁樂躲閃不及,快到讓他忘了反應。瞳孔狠狠地收縮了好幾瞬,眼中倒映著他的母親被陰影遮蓋的面容,深的猶如吞噬人間的黑暗一般,毫無情緒。
“你不配作他的兒子,你也不配作我的兒子。”楓貴妃的聲音冷的仿佛殿外吹過的寒風。
楓溪永遠都忘不了,當她被人強迫送入皇宮參加前朝昏君的選秀時,是先太子碰見了在角落里害怕被昏君選中的她,也是先太子冒著被昏君責罰的危險,在一眾秀女之中求娶她為太子妃。
原本憑她的身份,就算入了宮也成為不了金尊玉貴的人,可先太子給了她一個正式的名分。
先太子溫柔,純良,賢名遠揚,若不是他被元帝嫉恨,也不至于無辜慘死,他本能成為一位仁義之君啊,就因為幫了蕭祈月,才英年早逝。
這要楓溪如何能不恨?她本該有一個疼愛她的丈夫,有一個屬于他們二人的孩子,他們本來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人,可是...
所有的一切都因為蕭祈月而泡湯了,就因為先太子幫了他,就因為他的一時好心。
楓溪有多少次都在想,如果她的太子沒有那份好心該多好。
可惜沒有如果,已經過去的事情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時候,原本被人囚禁當做玩物的人繼承了這天下最尊貴的位子,成為了人人不得不仰望的存在,可這些憑什么呢?
楓溪望著手中的匕首刺入了濟慈的胸口,忽地笑出了聲,那聲音凄厲而慘烈,仿佛在祭奠她那位早逝的丈夫。
“燁樂...我原本只是想讓你取得他的信任,降低他的警惕性,所以這么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將這些事告訴你。”這是她的錯,楓溪承認。
“可你怎么能真把他當成你的父親,為什么連你也要為了他而拋棄我!蕭燁樂!你不配成為他的兒子!你也不配成為我的兒子,與其留著你去效忠他,去效忠他的兒子,不如...去死吧...”
在蕭燁樂完全回不過神的時候,插在濟慈心口的匕首又被拔了出去,楓溪冷艷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讓人熟悉的情緒,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很陌生,陌生到蕭燁樂都快認不出來了。
就在楓溪的匕首再次朝著他刺來的時候,寒光掠過的匕首被周暮云一掌劈下。
蕭燁樂抱著濟慈,看著被人劈掉匕首的楓溪,完全忘了該如何反應,他的母親竟然會朝他動手!
他的母親..竟然會想殺他...
蕭燁樂仿佛被一股沉重的情緒擊潰了心底的防線,就在他在這種心理防線被擊潰的過程中,一只溫熱的手掌撫上了他的臉頰。
“燁樂~”脆弱的喘聲在他耳邊響起,蕭燁樂低下頭,對上了懷里濟慈的視線。
濟慈的手上染著血,那種血是熱的,就連他的笑容,雖然勉強,但也是親和的,就跟幼時主動接近他時一樣,友好而又親和。
他聽見濟慈說:“別怕...沒事兒...我還在...”
那雙從來都是風流且張揚的桃花眼,即使在這種荒唐可笑的時候都充斥著一種宛如四月春風般的明媚,可蕭燁樂并不覺得開心,他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太醫...”蕭燁樂望著濟慈勉強的笑顏低聲道,隨后他終于像是回過了神一樣,頭一抬沖著林太傅喊道:“太醫!快去找太醫!”
太醫沒來,周暮云將混在宮人群中的嚴姝找了過來。
蕭燁樂將濟慈放在那張昨晚他們還睡過的床上,殿內的氣息早已散去,連同昨夜的火熱都散的一干二凈,昨夜的濟慈還活生生的躺在他的床上,眼下就因為自己受了重傷。蕭燁樂的心就跟被冰錐狠狠地刺了一下,那種刺痛宛如刻到了骨子里,疼痛和被巨大的悲喜碰撞的刺激讓他麻木的望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群。
嚴姝正在查看濟慈的傷勢,望著她手中被血染紅的布巾,他頭一次寧愿這傷傷在他自己身上!
他欠他太對了...
真的太多了...
就在蕭燁樂握著濟慈的手膽戰心驚時,林子笙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一向對什么事情都永遠保持著旁觀態度的林太傅難得露出了沉重的神情,蕭燁樂心口一緊,就聽他道:“方才看守你母親的人來報,楓貴妃用金釵劃破了喉管,已經去了...”
當蕭燁樂走進楓貴妃的尸體旁邊時,她正坐在帝王處理政務的那張長椅上。
即使斷裂的喉管以下全是血,她的面容依舊干干凈凈,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她的母親性子并不比月帝溫和,有時候蕭燁樂都覺得她母親雖然勉強在笑著,可那笑從來不達眼底。她他以前不明白為什么,現在明白了,卻不如不明白。
他不懂,為什么人世間會有如此極端的感情,明明蕭瀾與他小叔之間苦大仇深,可最終他們還是能走到一起。
而他與母親母子情深,卻落的個而今,生離死別,母子反目的下場。
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他不明白。
——
當蕭燁樂一劍刺穿藺白徵胸口的那一刻,他心中既不是恨也不是怨,他只是覺得,既然這個男人保護不了他的女人,那就讓他去地獄陪他母親吧。
生不能在一起,死后再續緣,將這一世錯過的緣分補上,將那些不幸的所有全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