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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時候,我連26個英文字母都沒認全,而金朝彥卻已經學會敲著黑的白的鋼琴鍵唱Twitle Star。他小小的身板坐在大大的鋼琴面前,奇妙的旋律好像肥皂水吹出來的泡泡一樣飄到了窗外,和夏夜的蟬鳴溫柔地交匯在一起。
我站在琴房的落地窗外面,臉上手上都是剛剛在草地里摸爬打滾沾上的草屑和泥巴。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金朝彥彈鋼琴,他平時都窩在房間里,只有金朝彥的媽媽和老師進去看過他。我只是一個被年邁善良的老管家收養的孩子,能在大房子的草地上玩耍已經很幸運了,更不要說接觸房子里的一物一什。
我那么大剌剌地出現在窗外,金朝彥留意到地上的一塊黑影,似乎被我嚇到了,睜大了眼睛看過來。
當時我并沒有注意這些,反而因為第一次看見同齡人,兀自傻乎乎地向他高興地揮揮手打了個招呼,他冷靜了下來,大概以為我想要進去,從那張高高的凳子上跳下來踮腳給我開窗。
我沒有進去,他就問,“你是誰?”
然后我們互相交換了名字,可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去洗個澡,和金朝彥聊了幾句我就要走了。臨走時金朝彥問我明天還來找他嗎,我想他應該是在邀請我和他一起玩,點點頭答應了他。
好長一段時間里,我每晚都跑到琴房的窗外找金朝彥,他總會替我留點窗縫,然后我開始真正踏入這棟漂亮的大房子。
金朝彥彈的曲子都是我不懂的英文,他彈得很好聽,我想讓他教我,但每彈幾下手指就開始忍不住打架,他只好改成教我唱歌,從英文字母歌到各種流行的英語歌曲,真奇怪,這個我倒是學得很快,我想也許是因為金朝彥琴聲和歌聲都很溫柔。
我們私下來往了小半年,沒有任何一個大人知道,直到有天晚上我發高燒被送到了醫院打針,第二天燒退了,我正想著怎么跟金朝彥道歉呢,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和他爽約,可一回去,金朝彥媽媽用一種好像不太情愿的表情在白天拉著我來到金朝彥的房間,她對金朝彥說,“是他吧?人我給你帶來了,記住你答應媽媽的話。”
世界上的大人分兩類,一類是我害怕的,一類是我親近的。很明顯,金朝彥媽媽就是前者,她是一個脾氣不太好的人,每天打扮得很好看,但說話的聲音很冰冷尖刻,完全不像金朝彥。
金朝彥在房間里向我笑著招招手,我的涼鞋一下踩在軟乎乎的地毯上,嚇得我趕緊把鞋脫了再走過去,房間里只剩下我和金朝彥。
我惦念著和金朝彥道歉,很快就把昨晚生病的事告訴他,金朝彥卻說他已經知道了,也不會因為這樣就生我的氣。
他怎么知道呢?他來找我了嗎?
我來不及想,金朝彥語氣輕快地跟我說,以后我們白天也能一起玩。他說他媽媽已經答應他讓我當他的玩伴。
意思就是,我再也不用從窗戶溜進來找金朝彥了?
金朝彥牽起我的手,似乎笑得很開心,“對呀,因為你是我的玩伴了嘛。”
至于他向媽媽保證了什么,我無從得知。
金朝彥的房間充斥著太多外文的書籍,沒有玩具汽車,也沒有超人模型,我雖然頗感無趣,但一想到金朝彥整天都要待在這樣的房間里,又忍不住可憐他陪他待了一天又一天,有一天很晚我都沒有回去,金朝彥翻出一本英文童話書念給我聽,他念了一半,我實在困得受不了,一頭栽倒在他肩上,第二天我就在他床上醒來。
從這以后,金朝彥似乎很喜歡給我念英語,午睡前念一段,晚上睡前也念一段,我和他成天就像連體嬰一樣待在一起。
托他的福,在他的耳濡目染之下,我開始對英語產生了興趣,也漸漸聽懂了他在我耳邊念的什么故事,金朝彥一度因為不用再和我解釋哪個單詞的意思感到掃興,我就只好偶爾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他明明歲數不大,卻懂的很多。金朝彥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他這樣優秀的人,英語怎么可能考得比我還差?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滿心糾結,就連手里的試卷都要被我捏皺了。
前不久我從別人口中聽說了他的成績,只比我低了一分,我忍不住想,要是現在我把答卷上的答案改錯了再交給老師還來不來得及呢?
可如果金朝彥知道了……那又要怎么辦?
我害怕被金朝彥討厭,他會不會怪我自作主張?會不會以為我在看不起他同情他?
我在門口猶豫得有些久了,經過我身邊的人都一臉奇怪地看我怎么一個人杵在那里,他們的視線讓我尷尬得臉上發燙,正決定要一鼓作氣埋頭沖進辦公室時,身后忽然響起了一道極其熟悉的聲音。
“不好意思,同學,借一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那道聲音的主人越過我,俊秀的臉龐永遠掛著謙遜溫和的笑意,他走向不遠處的一名老師,說,“老師,我按照您的要求把作文重新寫了一次,麻煩您有空幫忙批改一下。”
老師接過他手里的英語作文粗略看了眼,滿意地說,“這樣才像話嘛,你說你考試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沒把作文寫好,這情有可原,下次就要注意嘍,如果這是高考你可就沒第二次機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