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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匐茍活下來的每一天,都在想著如何能讓司承籍去死,如何能讓他死在自己手里,然后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司承籍卻想讓他放下仇恨,活了這一輩子。當然,這是曾經的想法,司承籍指腹掠過腹部的傷口,想起密信中所說伊匐和那位神秘人的接觸,眸色又暗上一分。
“遲早有一天會去見蹋頓的,何必急這一時。聽說你一直跟著我?南詔……”
“司承籍,”伊匐打斷了司承籍的話,“我倒是沒想到你能這么平靜的提及南詔,我以為,你該是羞憤欲死才是。”
司承籍猝不及防梗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聲音,“無妨……”
“是么?就算被人壓在身下發泄欲望,甚至懷了這敵國賤種,也無所謂么?”伊匐笑嘻嘻的看著司承籍,“啊,那我可真的虧了,若我當時也去分一杯羹,那你這大楚的戰神,是不是也得懷上我們烏桓的后代啊?兄長泉下有知,知道這等好事,想來會十分開心。”
“可惜,你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畢竟他都不可能實現。伊匐,你若肯全盤交代固然是好,可我若是得不到……但凡是發生過了的事,就都是有跡可循的,更何況你這當事人還在,我得知所有的事情不過是早晚而已,你又何必逞口舌之快?再者,你若知曉你兄長,就該知道,他不會開心。”司承籍略一眨眼,按下心中不快,只是身側緊握的手暴露了他兩分情緒。
“呵,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來說這話?你以為你很了解兄長嗎?”
“也算是知己罷。”司承籍站起來,撫平了衣上的皺褶,攏了攏披風,“后來我也在想,如果當時蹋頓活下來,在我有生之年,或許還能和烏桓再次交鋒。”
伊匐琢磨了一陣,猛然抬頭,“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司承籍深吸了一口氣,“被恨的人沒有痛苦,恨人的人卻終將遍體鱗傷。我不曾對不住你,我是大楚的將軍,守護的是大楚的子民,他們等著我平定邊疆,他們等著我還他們太平。”
“可烏桓不曾冒犯過大楚邊境!”伊匐發出一聲嘶吼,這是他最無法接受的事情,他一族安分守己,卻成了東胡和大楚交鋒的犧牲品。
“所以,東胡沒了。這話你可明白?”司承籍負手站著,唇角是嘲諷的笑,“我自詡不是什么好人,可也沒壞到骨子里都是黑的,當年的烏桓是成了大楚和東胡交鋒的棋子,可是我不也幫你們摸出不少懷有二心的內鬼么?如今烏桓雖然人數不多,但也算是安居樂業的活著。怎么?烏桓的二王子,你沒想著回烏桓看一眼么?”
“你撒謊!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東胡的鐵蹄之下,他們如何還能活著!”
“愚蠢。大人們都死了,小孩子也死了么?你怎么不動動腦子想想,我怎么敢留下一群青壯年?我就不怕被你們背后捅一刀嗎?!”
“你沒有嗎?那我呢?為什么留下我?你殺了我兄長,你難道就沒想過,我有一天會來殺了你嗎?!”伊匐有些癲狂,他恨了這么久的人,如今卻告訴他自己的族人還在,還是眼前這個讓他族人喪生的人幫他們的,是仇人也是恩人,讓他如何能不癲狂。
司承籍嘆了口氣,抬眸深深看了伊匐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伊匐來不及分辨司承籍剛剛的眼神中到底都包含了些什么,可是下意識的,他開口叫住了人,“司承籍!!!”
司承籍的身影頓了一下,停在原地。
“我沒有去南詔,所說的一切,是別人告訴我的。”伊匐看著司承籍的背影,聲音突然就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是誰。”
司承籍不覺意外,勾了勾唇,繼續往外走,可伊匐又喊了聲,“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司承籍轉身挑了挑眉梢,故作不解。
“烏桓的人,還活著?”伊匐的眼里帶上了幾分希冀,這世上估計沒有人比他更想著要讓烏桓存在著的人了。
司承籍轉身繼續往外走,身后又傳來伊匐不甘心的呼喚,司承籍手搭在門上,說了句,“是我對不起蹋頓。”
門打開,又關上,留下伊匐一個人又哭又笑,十分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