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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哥,快跑!”阿呆拖著棍子來到陳默身邊,將雙腿發軟的陳默拽起來,轉身便跑。
“好個小畜生,敢傷人!?”一名體魄異常魁梧的漢子保住受傷的漢子查看過后,勃然大怒,拎著鐮刀便朝著陳默沖來:“給我兄弟償命吧!”
“是你們不講理,偷割我們莊稼!”陳默這個時候也回過神來,大聲反駁道,只是渾身發軟,聲音打顫,聽起來并沒有什么氣勢,甚至感覺更像理虧的一方。
那大漢顯然也沒準備跟陳默講理,上前幾步就想動手。
“咻~”
空氣中響起一聲尖嘯,一枚利箭射在漢子前方不足五步遠的地方,緊跟著后方不少人朝著這邊跑來,為首的一個,是另外一名年輕些的獵戶,剛才的箭顯然就是他射的。
“楊叔!”阿呆看到來人,興奮地大叫道,莊里幾個獵戶都是好友,相互之間也走得近,阿呆跟這些獵戶更熟。
“爾等是何方人?”楊叔當先沖過來,皺眉看著這些人,之前聽到有人來偷割莊稼,還以為是附近莊子的,但此刻看著卻都是些生面孔,不由皺眉道。
“與你何干?你們的人射瞎了我兄弟的眼睛!”那魁梧漢子見到一群人涌過來,卻也不懼,踏前一步兇狠道。
“是他們來偷割我家的莊稼,二狗哥叫他們不聽,射了一箭這人就跑來打二狗哥,還奪了二狗哥的棍子,被二狗哥一箭射中了眼睛。”眼見鄉民們都來了,一群孩童膽氣頓時壯了不少,一個個大聲道。
“外鄉人,是你們不對在先。”楊叔皺眉道:“快些離開。”
“嘿,稚童之言如何做數?”漢子冷笑一聲道:“我們是路過的!”
“那那些莊稼是怎么回事?你當我瞎么?”身后跟來的張叔等人各自提著農具,面色不善的看著這群人。
“誰知道?”壯漢不屑一笑:“反正今日你們傷了我兄弟,不給個說法可不行。”
“那便去見官吧。”里正拄著拐杖,氣喘吁吁的從人群中出來,看了看那些人手里的鐮刀,又看了看陳默,淡淡的道:“不說你一個壯漢被一孩童射傷有沒有人信,便是真的,按照大漢律法,不滿八歲者,也不予定罪,衙署也不會受理。”
“這小子這么高,你說他不到八歲?”壯漢看了陳默一眼怒道。
“是啊,這里的人都可作證!”里正淡淡的道:“還有,聽你們的口音,該是江東一帶的,來此處可有過所文書?”
壯漢聞言,面色有些發黑:“我等都是太平教徒,奉大賢良師之命前來。”
“巧得很,老朽與大賢良師弟子雷公有些交情,并已跟他說好秋收之后贈一筆糧食于他,你們此時來搶莊稼,卻是為何?”里正拄著拐杖,看著這些人道。
雷公在這一帶很有名,是大賢良師的弟子之一,壯漢顯然知道,聞言氣弱了幾分:“但你們傷人的事情怎么算?”
“誤傷而已,或者爾等可以與我一起去夏丘縣衙署見官,看看夏丘令如何判?”里正不疾不徐的反問道:“當然,老朽可以給你些錢幣,為他治傷。”
“兄長,怎么辦?”一群漢子有些慌,他們沒有過所文書,本就不占理,真的見官了,不管怎么判,他們都得被打發回去。
“大事要緊,我們走。”壯漢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讓人扶受傷的漢子轉身便走。
“噗通~”直到一群人走遠,陳默方才噗通一聲坐在地上,冷汗流了一臉。
第二十六章 陳家往事
“糞郎啊,無礙吧?”里正看著坐在地上的陳默道。
“阿翁,我……腿麻。”陳默在阿呆和狗娃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猶豫了一下道:“阿翁,我并非故意傷人。”
“唉~”里正搖了搖頭道:“這事啊,怨不得你,最近這幫流民越來越多,附近鄉里都有人來奪莊稼,諸位盡快收割,別再讓這幫人有機可趁,至于傷人之事,你無需介懷,他們偷糧在先,而且無過所傳書,再加上你尚且年幼,便是告到夏丘令那里,也是我們占理,縣令也會向著我們。”
里正之言,并不能給陳默太多寬慰,雖說事出有因,但終歸是射瞎了人眼,陳默心底難免有些愧疚和惶恐。
一個下午,陳默都是渾渾噩噩的,這秋收的時候,大家都很忙,也沒人能來幫他,一下午的時間,就屬陳默收的糧食最少。
傍晚時候,眾人陸續回莊,陳默拖著托板拉著糧食返回家中,一直回到家中,陳默都是渾渾噩噩的,黑子湊到陳默身邊,親昵的蹭著他的褲腿,陳默卻只是坐在那里發呆。
“默兒,今日之事,我已聽人說過,此事錯不在你。”陳母端著一碗粥來到陳默身邊,將粥遞給他。
“娘,可那人真的被我射瞎了一只眼。”陳默茫然的看著母親,就算律法真的不罪于他,但他心中仍舊難以釋懷。
“你跟別的孩子不一樣,你是我們陳家的梁柱,所以有些道理你該懂。”陳默耐心的跟陳默說道:“娘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嗯?”陳默不解的看著母親。
陳母也沒解釋,帶著幾分追憶道:“從前有個人,他也姓陳,原本家事并不差,至少也算是寒門,有一天,他發現家中仆人私自變賣家中物什,便準備報官,但那仆從隨他多年,苦苦哀求,他一時心軟,放棄了報官,并追回了部分財務,又重懲了那仆從。”
陳默疑惑的看著母親,這兩件事有關系嗎?
“你可知后來如何了?”陳母看向陳默,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
“如何了?”陳默看著母親,心中卻有些發沉,他覺得故事到這里已經很完美了,那仆人定然會感恩戴德,但母親如此說,顯然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那陳姓男子本有機會被舉為孝廉,卻被仆人污蔑為富不仁,不盡孝道,德行有虧,最終無緣仕途,他……也最終郁郁而終,英年早逝。”陳母嘆了口氣:“留下孤兒寡母,承受這世間冷暖。”
“那仆人呢?”陳默看著母親,突然有些莫名的憤怒,恨不得能將那仆人手刃。
“聽說是去了本家那邊,至于究竟如何了,便不得而知。”陳母搖了搖頭。
陳默沉默良久,突然問道:“那陳姓之人,便是我父親?”
陳母看著陳默半晌,方才默默地點了點頭:“你與你父親一般,仁厚,凡事總會為他人著想,這是好事,但人生在這世間,有些時候太過仁善,只會委屈了自己,先圣也曾有云,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么?既然是對方有錯在先,縱使手段過了些,但若那些人不來搶糧,如何會有這些事?這世上的事情,說復雜其實并不復雜,你無需為他顧慮太多,生在這世間,試問何人不苦?他們搶糧,可曾想過你蔡家嬸嬸可能沒了這些糧便無以度日?”
陳默點點頭,心中的那份愧疚之心少了許多。
陳母又道:“論語,為娘已經盡數教你,你可還記得開篇是什么?”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陳默朗聲道,論語全篇,他已然背誦如流。
“那你可知其意?”陳母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