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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到的學問,當反復溫習。”陳默想了想道。
“那是溫故而知新,這一句不是這般解釋。”陳母揉著沉默的頭笑道:“學到的東西,當時長在平日里運用,這才是學問的真諦,有些人讀了一輩子論語,也未曾悟透這一句,先圣傳下來的學問,并非讓我等去死記,你體驗了人生百態,方能真正明白其中道理,那時,這些學問才是你的。”
陳默恍然,難怪自己總是覺得這一部論語中,有很多東西是重復的,或者本不是重復,只是自己理解錯了。
“娘,我懂了。”陳默看向母親,認真的道。
“懂?”陳母搖了搖頭:“娘學論語已有多年,到現在亦不敢言皆懂,娘所說的,也未必是真的,你如何敢言懂?”
“啊~?”陳默愕然的看向母親。
“盡信書不如無書,書不過是先輩的感悟,但先輩也未必是對的。”陳母站起身來笑道:“快些將這些吃食吃完,明日娘與你一同去收糧。”
“不用的,我可以。”陳默連忙搖了搖頭,隨即好奇道:“娘,如此說來,我們家是寒門了?”
“你父親算,但你……”陳母嘆了口氣。
“為何,孩兒難道不是陳家血脈?”陳默不解道。
“自然是的,先祖陳亹公庶子陳瓊之后,有了我們這一支,自陳瓊公之后,我們這一支入仕多是縣令之職,到了你父親這一輩,更是連孝廉都極難被選中,又出了后來的事,當年讓你入族譜都極難,更遑論入仕了。”陳母嘆息道。
陳默記得以前母親說過,自己的名字都是求來的,如今看來當初母親就是為了讓自己入族譜吧。
“連寒門也不算么?”陳默有些失落,隨即卻是振奮道:“母親放心,孩兒將來定能光大這一脈!”
雖然不太明白寒門與士族有何區別,但自己有神靈庇佑,而且本事也越來越多,陳默相信,自己將來定能闖出一番天地,重新振奮這一脈之榮耀。
“我兒有此志氣是好事,不過切忌急躁。”陳母只是笑著點點頭,這世事艱難,生存已是不易,自夫君死后,她已不再抱有希望,兒子能夠平平安安過完這一世,娶妻生子,傳承陳氏香火,她已滿足,再多,也不奢求了。
第二十七章 困難
“二狗哥,你沒事兒了?”次日一早,陳默背著背簍往田里跑,阿多小跑著追上來,好奇的看著一臉陽光的陳默,這根昨晚一點兒也不同吶。
“想通些道理。”陳默一臉認真的看著阿多。
“二……二狗哥,你為何這般看著我?”阿多被陳默看的有些發毛。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阿多,你有何可以教我?”陳默看著阿多,認真的問道。
“我?”阿多有些發夢,搖了搖腦袋道:“二狗哥,我們這些人里,數你最厲害,我們能有啥可教你的。”
“也是。”陳默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看來先圣之言也未必是對的,可能你是另外兩個。”
阿多:“……”
“快些走吧,別再讓那些外鄉人來搶糧了,順便看看今年施肥有沒有效果。”陳默搖了搖頭,帶著阿多一同往地里跑去。
“二狗哥,等等我~”
……
接下來的時日倒算太平,雖然偶爾也會有外來人過來,不過自從上次的事情以后,里正專門派人在外圍警戒,如果有外鄉人跑來,便敲鑼警戒,莊里的壯勇便會放下手里的活計集結起來,雖然耽誤了不少時間,不過也能防備地里的莊稼被人搶。
今年對于陳默他們里來說,本該算個豐年,因為糞肥的幫助,各家的莊稼最少多了一成收成,不過大家卻很難高興起來,不但要給朝廷繳稅,太平教的人也會來要走一批,雖然周圍十里八鄉的對太平教觀感不錯,但對于他們里來說,顯然是有些排斥太平教的。
王叔一直沒有回來,陳默從最開始的難過,到了后來也漸漸淡了,因為幫著各家置辦糞肥的緣故,陳默在這里的人緣比以前好了不少,叫他糞郎的人也少了許多,對于當初娘親和王叔的教誨,陳默漸漸有了新的認知。
“給了朝廷稅賦,然后太平教又來抽了一筆,算下來,今年收成雖比去年多了一些,但到了我們手中的,反倒少了兩成。”陳默將糧食搬到地窖里,看著母親道。
“不錯了,這不是各家送來的雞鴨,還有些肉食,等到下月去城里將娘做的女紅賣了,其實今年的收成算起來不比往年少甚至更多的。”陳母笑道。
確實,因為陳默幫各家用糞肥,各家也給了不少東西,有的送了雞或是雞卵,也有的送來了一些粗布,里正阿翁更是讓他兒媳送來了一石稻米,這可是好東西,放到市面上,幾乎是粟米的兩倍價錢。
加上這些的話,陳家今年的收成可比往年多了不少,都算成錢的話,幾乎能有去年的兩倍,但陳默還是覺得吃虧了,太平教的那些東西根本就不該給的。
“娘,我準備趁著冬季,找人幫忙再開幾畝地。”陳默從地窖里上來,抱著黑子,看著母親笑道:“或者直接買些薄田,我打聽過了,一畝薄田大概要兩千錢左右,拋開我們用度,將這些東西賣掉以后,當能買兩畝薄田,如此一來,我們家便有十二畝了,再花一千錢請人幫忙開墾一畝,便是十三畝了,明年收成能再加三成,我們吃飯的數量是一定的,到了明年秋收以后,能結余的糧食便更多,我算了算,到時候可以再加五畝,如此不出三年,我們家便能有三十畝薄田,可以雇傭佃農幫忙。”
陳默掰著手指算著,若是家里有三十畝薄田以后,就算不能如里正阿翁家那般富庶,但終歸也是吃穿不愁了,而且照著這般下去,有了三十畝薄田以后,再過個三五年,自家也能有百畝薄田了,到時候,自己的本事肯定比現在強,可以專心考慮如何入仕了。
看著兒子這般開心的憧憬著未來,陳母含笑點頭,隨即笑問道:“可是我們這里也無人賣田啊,我兒準備如何?”
總體來說,因為里正阿翁并非那種巧取豪奪之徒,所以這里的鄉民日子過得還算不錯,而且對于百姓來說,田地就是命根子,沒人愿意賣的。
“我知道。”陳默自信道:“但這里沒有,外面確有哇。”
“事情可不能這般做。”陳母搖了搖頭道。
“為何?”陳默疑惑道。
“我們這邊的地就這么多,他們賣地,定是他們里正去買,你若是搶了去,豈不是無端惹了對方里正?”陳母笑道。
“娘,這是為何?價高者得,再說哪有自家里正欺負自家人的道理?”陳默皺眉道。
“有時候道理和事實是反的。”陳母嘆了口氣道:“我們該慶幸,遇上了好里正,不過這天下大半的里正卻不是阿翁這般的。”
“娘,這是為何?”陳默不理解,在他的印象中,里正縱然有不同,但也不至于迫害自家人才對。
“原因方才你不是已經說了么?”陳母看著陳默笑道:“其實所有人都想過上好日子,然后就不斷盤地,但對于里正來說,這一里之地,便是他們的,地只有這些,小門小戶若是豐年還好,但若是遇上了災年,抗不過,便只能賣地,這個時候好一些的里正會給個好價錢,但若是遇上歹毒之人,卻會趁機壓價,低價買來,若是外人來買地,他作為本地里正,有很多方式能讓你便是有了地也得不到半點糧食,最后還是得乖乖將地賣給他們。”
“這……”陳默茫然的看著母親,想要反駁,但好像確實是如此,最重要的是,在陳默對未來的規劃中,除了巧取豪奪這一環之外,基本跟母親所說的差不多。
“大多數情況下,如我們這里的情況很少,一里人家,大多都是里正家的佃農,似我們這里這般,卻是少見。”陳母摸著陳默的頭笑道:“當初你父親落難選擇在此處便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