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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習慣咬著牙默默的忍受到所有客人從我身上下來的時候。
瘦骨嶙峋的身體像是厭食癥的病人。
我已經有一段時間不太能吃東西了。
嘴里咽下了太多客人腥臭的東西,想到吃的胃里總是惡心個不停。
不知何時入冬了,空氣冷得透骨。
這天,一個變態客人又像之前那樣用鋒利冰冷的水果刀一點點的割開我的皮膚,看我殷紅的鮮血慢慢流遍全身,他殘忍的大笑著。
當他玩夠離開時,我躺在鮮紅的床單上只剩喘氣的份,身體沒有一絲溫度,像結成冰塊。
疼卻也不清晰。
黃毛混混打開門,罕見的沒有讓我準備接下一個客人,而是說,“有個人要見你。”意味深長的說,“是賣家。”
賣家?
那個將我賣來這里一年的人嗎?
有雜工進來給我整理身體,擦了擦身上的血,刀口隨便敷上些止血粉,給我穿了一身黑色長袖,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傷痕,又給我打了點營養液,讓我恢復些力氣。
黃毛混混,“給你放半天假敘舊。”
面對仇人,還有什么好敘舊的呢。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得罪了誰,要這樣害我。
當我見到那個所謂的仇人身影時。我做夢都沒想到,那個一直心心念念的刻骨銘心的人竟然來了。
我的涼驍,他出現了。
而黃毛混混說的仇人我完全顧不上。
我只知道,他來接我了。
他這一年一定在找我,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我所受的苦楚終歸落幕。
我可以像以前那樣擁抱他,聽他在我耳邊說話,告訴我,“苦難終會過去。”
眼淚慢慢模糊了視線。
“涼驍……”開口才發覺嗓子啞得像磨砂,才發現自己好久沒跟人怎么說話了。
除了吃飯,張開嘴巴就是被塞入腥臭性器。
他抬起頭。
一頭黑亮短發,眉眼冷淡卻像鋒利的劍,膚色冷白,唇色寡淡,扯著一個漫不經心的弧度,既陌生又熟悉。
身上穿著當初見他那種裝束,黑色的毛呢大衣,高挑挺拔。
他看著我,一句話沒說。
好像他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對什么事都孤高又寫意。
我激動的走過去,雙腿間的刺痛和周身的無力讓我差點摔倒,勉強站穩跌跌撞撞的沖到他身旁,眼淚迷蒙了我的雙眼,我卻努力睜開看清他的樣貌,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卻不敢抬起。
怕這一次,也是我的夢境。
我已經想象了太多次這樣重逢的場景,一次次的憧憬,一次次幻滅。
“涼驍……”我的嗓子里像含了滾燙的石頭,“這不是夢,對嗎?”
“嗯,不是夢。”他用輕淡的語氣回答,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的臉。
淚眼滾燙的滑落臉頰,我的唇顫抖著,竭盡全力忍住嗓子眼里的哭腔,抬起雙手想擁抱他。
我有千言萬語想對他說,想告訴他我有多痛,有多想他。
我想觸碰他的體溫,像以前那樣環抱住我的身體,告訴我不用怕,一切有他在。
可是他冷冷的后退,我抱了一個空,踉蹌著直接摔倒。
身體撞擊地面的悶響那一刻什么都感覺不到,世界靜了兩秒,才發覺自己趴在地上,眼前模模糊糊看見了一雙鞋。
還是那個熟悉的牌子,涼驍愛穿的。
“怎,怎么了?”我聽見自己沙啞虛弱的聲音有些無措,一滴鮮紅的液體落在地面。
我努力仰頭看他,鼻孔有溫熱的液體涌出,剛才磕到了,卻也不覺得疼,渾身都不覺得疼,我只是很慌。
“涼驍?”
我看不清他的臉,他為什么不出聲?
他為什么不理我?
“涼驍……”我掙扎著向他的方向爬去。
“這種滋味,如何?”嘲弄而陌生的語氣。
我愣住。
“沒想到你這么天真,一直沒發現是我把你賣到這里來的。”他的語氣輕慢如同在說今天天氣真不錯。
我呆滯的看著他的方向,腦中好像生了銹,他說的每個字我都認識,可是拼湊在一起我就聽不懂。
“你就這么傻,跟我來這么遠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嗤笑,“你也別指望你家里人能找到你,這輩子不可能。”
“為,為什么?”嗓子里像堆滿了鋒利刀片,每說一個字都疼得不行。
“你爸爸的罪孽,就由你來償還。”他的聲音咬牙切齒。
“爸,爸?”
他已經車禍去世兩年了。
“你不會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車禍吧?”
我渾身瑟瑟發抖。
不,不會……
“哈哈,對,沒錯,那場車禍是我安排的,我殺了他,殺了你那個禽獸爸爸!”
我縮在地上,五指狠狠揪著胸口,喉嚨發出怪異的嗚咽聲。
“那個禽獸強行侵占了我弟弟,又欺騙他的感情和錢財,最后害他跳樓死了。”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陰冷,“而你,作為他疼愛的兒子,我也不會放過!”
“你不知道,對著你這個仇人之子的每一秒我有多煎熬,恨不得殺了你給我弟弟陪葬,可我要讓你痛苦,讓你喜歡上我,再被我狠狠拋棄,像你爸對我弟弟一樣。”
我另一只手瘋狂的扒拉頭發,幾乎從頭皮扯下來,眼淚和腥味的鼻血流了滿臉,眼睛痛得睜不開。
“涼驍,你告訴我,這是夢,這不是真的……”我的聲音哆哆嗦嗦,呼吸像溺水的人一樣混亂。
心臟在絞痛。
痛得想死掉。
“這就是真的!不是夢!”
“我忍著怨恨去抱你,上你。”他話鋒一轉,滿是鄙夷,“你個騷貨總是欲求不滿的求我草你,現在來到這里,這么多男人終于滿足你這個賤人的騷屁股了吧?”
“我從來沒愛過你,看到你就只有恨意,你卻那樣又傻又天真的相信了我,并且深愛著我,真是愚蠢到可笑。”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在心臟上無情的凌遲,像要讓它的血流干。
“啊,啊……”心臟抽搐著痛到說不出話,指甲瘋狂扒拉地面,只剩眼淚瘋狂的沖出眼眶,胸口里的血在激蕩沸騰,要把我整個人燒成灰燼。
“呵,真狼狽,沒眼看。好好享受吧,我明年再來看你。”說完,腳步離去的聲音響起。
我把手竭盡全力抓向他的方向,張開嘴想喊什么,卻被一大股從胸口沖出食道的腥甜液體堵住了喉嚨,灼燒得嗓子幾乎完全啞了,有好幾秒完全發不出聲音,只能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不肯放棄,張著嘴看著他離去的方向還是想喊,卻又被一大股灼熱的液體堵住了嗓子,從嘴巴噴了出來。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眼前只剩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鼻子里充斥著鋪天蓋地的血腥味,渾身冷得像埋在冰天雪地里,無法控制的瑟瑟發抖著,我雙手捏著心臟蜷縮在地上一口一口的嘔血,像打開的水龍一樣不要錢的涌出來,像是要把身體里的血嘔干。
我好疼,好疼,好想就這樣死去。
……
……
我看見了一片虛無。
世界只剩黑暗,我像無頭蒼蠅走著,似乎在追尋什么。
好像走了一個世紀那么長,我看見了一束光,是我從存在起便渴求的色彩。
我奮不顧身的撲過去,手碰到時光突然裂開,一個巨大的漩渦帶著強大的吸引力把我拽進深淵。
我就這樣無望的一直墜落。
看著頂端那束光徹底消失。
我知道這次消失,它不會再出現。
醒來時是在一片白茫茫。
儀器在一旁規律跳動。
“沒想到你有這么嚴重的心臟病,那么多男人都承受下來,真是頑強啊。”
黃毛混混出現時的第一句話。
我沒有任何反應,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們如何擺弄我。
他將我帶出院,又回到了那家店。
“即便你活不長也不能停止,誰讓客人是以報仇的形式把你賣進來的,只能接客接到死哦。”
黃毛混混拍了拍我的臉,“估計你死了,那位客人也不會在意。”
身上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
跟上一年再惡心再疼也逼迫自己進食,盡量呵護身體相比。
我現在總是不吃東西。
身體越來越差,胃也不好,他們輪番進入我身體后經常會吐血。
黃毛混混會帶我去看病,也會給我吃心臟病的藥物。
客人依舊喜歡在我身上施虐,有時候從床上鮮血淋漓被搬去急救室。
腦子里總是不清晰。
總是看見涼驍像當年那樣對我笑,眉輕揚,唇微勾,漫不經心,又全心全意。
當客人的刀子撕開我的皮膚時,我眼前看到的是涼驍指尖溫柔的撫摸,他在耳邊低語,“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一時他又變成那個施虐者,殘忍的割開我的身體,鮮血直流,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
進入身體的男人變成了涼驍,又變成了陌生人。
我總是分不清,腦子里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成了什么,只有心臟頻繁的抽痛牽扯著我的神經。
仿佛只有那處才是真實。
我的身體越漸凹陷,越漸枯萎。
身上似乎只剩一個骨架子,沒什么肉,開始有客人抱怨我很硌手。
施虐者也覺得沒興致了,刀子割開,沒有割肉的手感,血也很少,有時候刀子會直接割到骨頭上。
只有割開血管才會象征性的流一點,還經常吐血抽搐昏厥,敗壞他們興致。
他們覺得我不好玩了,客人慢慢變少了。
黃毛混混不再綁著我,可我不會再想逃跑。
我整日動也不動躺在床上,任由自己腐爛發霉。
我也不說話,黃毛混混總是喊我啞巴。
“你的五臟六腑衰竭得挺厲害的,醫生說你能撐到現在也是奇跡。”黃毛混混掌心貼在我胸口上,感受那輕慢得快感受不到的心跳,“我說你一直在等什么?”
我不說話。
秋天的落葉在窗外飄飄蕩蕩的落下。
原來已經過去那么久了。
他尋著我的目光望過去,什么也沒看到,“真好奇你在想什么。”
閉上眼還是做夢。
很混亂的夢,但每一個夢都有涼驍的影子。
他存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
這讓我變得很喜歡做夢。
我總是能一秒鐘入睡,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有一次醒來,黃毛混混告訴我,“這一次你又昏迷兩天,醫生說差不多了,但你又醒過來了,這么辛苦干什么,就這么去了也不用再遭罪了。”
我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入冬了。
被賣到這里第二年了。
外面寒風呼嘯,我穿著一件單衣,卻也不覺得冷。
醫生讓他把我帶回去吧,留在醫院也沒用。黃毛混混輪椅也沒租,直接就把我抱到車里。
“用不著,比我10歲的表弟還輕。”
回去后過了兩天,我迎來了一個人。
穿著黑色毛呢大衣,挺拔英俊的青年。
烏發朗眉,黑眸長睫,嘴角揚著漫不經心的冷意,歪頭意味不明的看著我。
一如初見那般動人。
那個已經沒有任何知覺的心臟又在剎那猛顫了下。
“又一年了。”他停在我床邊,略微蹙眉,“你怎么這幅樣子?”
我不知道什么樣子,只是我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又好像透過他在看什么。
他的目光移到了床邊。
我的手腕垂了出來,剛才打營養液,袖子還捋了上去,露出那節枯瘦青紫的手,手腕上墜著個丑丑的掛飾。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目光略有觸動,“這個魚驚,你還帶著?”
又摸著我手腕上因凝血障礙的青紫淤痕,和利器留下密密麻麻的傷疤,再把袖子捋上去,想查看什么。
我沒有任何反應,任由他擺弄,眼里只有他的倒影,我唇動了動,費力吐出兩個沙啞不成型的字,“涼驍……”
他愣了一下。
“抱抱我吧……”
漆黑流海遮住他的眼眸,我看見了他抿緊的唇,他深吸一口氣,不知道是憐憫還是什么,張開雙手,這么久以來,第一次抱住了我。
他的手環在我腰間,是那樣熟悉的觸感和溫度,鼻間聞到了他愛用的藥香沐浴露。
我閉上眼,也努力抱緊他。
好暖,好放松的一個懷抱。曾經我就這樣窩在他懷里,什么都不用煩惱,也不用思考,就這樣……天長地久。
其實一直在等待的是。
“我明年再來看你。”
只想再感受一下這個擁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記不得,再過把癮就夠了。
屋里靜了幾秒。
黃毛混混靠在門口抽煙,看著涼驍抱著那個消瘦的身影,看著那雙枯瘦的手漸漸滑下去。
涼驍察覺什么松開人,那個人無聲的閉著眼睛,頭輕輕垂在一側,像是睡著了。
“秦立?”他晃了晃懷里的人,低聲喊他的名字。
人依舊一動不動,安靜的沒有回應,胸口也沒有任何起伏。
黃毛嗤笑了一聲,嘴里噴出一個煙圈,仰頭看著蒼白的天花。
“喂,秦立。”涼驍搖晃的力度大了點,人的身體無意識隨著晃動,枯瘦手腕上的魚驚鏈子從寬松的空隙中跌落,啪嗒砸在地上。
他太瘦,原來不是他一直拽著,這個魚驚早就該掉了。
“別費勁,他已經死了。”黃毛混混看著眼前迷蒙霧氣,語氣一如往常。
涼驍呼吸混亂,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他依舊在喊那個睡著似的人,又將耳朵緊緊貼在他單薄的胸口上,聽那永遠不可能再響起的心跳。
室內有一刻安靜得只有窗外清風拂過的聲音。
然后黃毛混混聽見了一聲喘息。
他從煙霧繚繞中錯愕抬頭。
“開什么玩笑……”他看見那個一向淡漠玩世不恭的青年臉上露出的不可置信,眼眶通紅。
“他本來就有先天性心臟病,沒幾年可活了。”黃毛混混依舊倚在門邊,深吸一口香煙。
涼驍緊緊抱著那具瘦骨嶙峋的身體,,“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你不知道?”黃毛混混有些疑惑。
人沒回答,抱著那具身體的雙手在微微發顫。
“經過客人的玩弄和虐待,他的心臟上一年就不行了。”黃毛混混又勾唇嗤笑,“見你,不過是撐著最后一口氣,那樣破破爛爛的身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撐到第二年的。”
涼驍還是沒有說話。
他只是又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埋下頭去認真的聽他的心跳。
又摸他脖頸血管大動脈,“這里還是溫熱的,剛才還和我說話,還抱了我一下……”他的聲音很啞,“你告訴我他就這樣死了?在我懷里……”
咬牙切齒,“我不是要他死,不是……”
黃毛混混嘲諷的看著那個青年,“尸體你拿回去吧,不然我們這里就隨便找個地方埋了,連墓碑都不會有。”
說完這句話,也不等對方回話,黃毛混混轉身離開,嘴角還是掛著漫不經心的笑,眼里有些感慨。
“我始終不能有姓名。”
完結。(后記在彩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