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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也太任性些了。”江漣替我掖好被角,數落我,我閉著眼養神,由著他在耳邊聒噪。
“微臣跟您說過,胎兒未滿三月,總是兇險。宮宴您不該飲酒,若不是回來的及時,恐難保這孩兒。”
回府時我下體的血幾乎要把整條外褲染透,那血起初還有些溫熱,時間長了卻變得冰涼一片,浸濕了的褻褲和外褲都黏在身上,又冰又硬,凍得我直打哆嗦。
進了寢宮,懷瑜和江漣一陣手忙腳亂,才好歹保住孩子,又小心替我洗了個熱澡,待我躺進柔軟床榻,已是深更半夜。
江漣不放心我,執意要守在我床前,叫懷瑜先下去歇息,我困得睜不開眼,但我猜他興許有什么話想對我說,便強撐著一直沒睡。
“江伯伯想說什么,直說便是。”打了個哈欠,身上懶懶的,提不起勁兒。
半晌沒等到他回答,有點不耐煩,我睜開一只眼去瞄他,卻見他在床前垂頭抹淚。
倒是很少見到他這副模樣,很訝異,我問道:“怎么?哭什么,本王命不久矣?”
“王爺恕罪,微臣、微臣只是……心疼王爺身體。”他連忙擦掉臉上的眼淚,蓄了很長的胡須一顫一顫的,有些滑稽。
“王爺您,不想要這孩子吧?”他問。
我從鼻孔里哼了一聲當做應答,偏過頭。不想面對他,我大概能猜到他要說些什么,無非就是些“會傷到身體”、“孩子何其無辜”之類的話,懶得聽他說教,不過誰叫他是長輩,這些年也是真心實意心疼我。
鮮少的火光,在一片漆黑的深夜里倔強燃燒,即使偶爾覺得厭煩,我也愿意呵護著,讓它不至熄滅。
“微臣不知王爺如何計劃,微臣定當傾力保全王爺身體。”他說的卻不是我想的那樣,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我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他上前扶我靠在床頭的軟枕,饒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累得我滿頭大汗,江漣又端過一盆熱水,仔細洗了個帕子,替我擦掉身上的汗,怕我著涼。
“依你看,我何時拿掉這孩子是最好?”我問他。
“自然是在成形之前。”他又拿了件狐皮大氅蓋在我前胸,生怕我凍著。
成形之前。先前他說過,胎兒三月之后便會成形,后續隨著月份愈加長大。如今已經兩月有余,若要動手,自然就是這幾日最為合適。
“若我……打掉這孩子,會怎樣?”
“尋常女子若是小產,好生歇息,一月有余便可康復。”他答,“王爺體質特殊,微臣不敢妄下結論。”
“普通女子就算掉了孩子,休息些日子,總會再有身孕。若我不想呢?”我又問。
“王爺您、可長期服用避子湯……”他鼻尖冒出了些薄汗,似乎在緊張。
“呵!笑話……”心底冰涼一片,我接著問道,“若,我給自己開一味番紅花呢?”
“萬萬不可!王爺,您萬不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當兒戲!您想拿掉這孩子,微臣可替你調一劑墮胎藥,用量和藥效皆可將傷害降至最低。您、您千萬不可……”
“我只問你,若番紅花我用了,你可否將我從閻王手里搶回來?”我打斷他的勸阻,厲聲問道。
心意已決,若他說可以,我便放手一搏,若他說不可,那我這幾日須得想好所有后事。
他呆呆地望著我半晌,渾濁的褐色眼眸里倒映著我一臉的瘋狂。
“微臣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讓王爺出事!”他給我磕了個頭,沒再說別的。這便是妥協了,我笑笑,打了個哈欠,讓他退下。
八月廿一,秋雨連綿。這幾日我一直稱病未上朝,其實那金鑾殿里,有我沒我都一樣,從來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