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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語氣突然軟了起來,沉聲道:“滟兒,我們不能好好說話嗎?你殺不了我的,且你真殺了我,便不怕盛家滿門抄斬嗎?”
旖滟聽他半句誘惑綿軟,半句威逼肅冷,怒極反笑,更差點沒被他那聲惡心稱呼弄的嘔吐,水眸盯著他,她不屑地道:“我將你殺了,尸身拖去東宮,我想太子殿下會很樂意替我解除后患的。”
她既敢殺他,便是想到了退路,他今日孤身前來,這樣的機會只怕以后尋都尋不到呢。
旖滟這話言罷,君卿睿血眸猛然一沉,迅速翻涌出陰厲的浪潮來,他手掌運氣抓向旖滟,腳下也飛速向她逼近。
旖滟見他來勢洶洶,不敢硬抗,本能后退一下,膝蓋抵住了床榻,只這眨眼功夫掌風已到,她仰身躲開,掌風卻錯身而去,君卿睿虛晃一招,一手扣向旖滟肩臂,卻是想要先控制住她。
旖滟一驚,心念急轉,眼見避無可避,卻突聞一聲清潤罵聲傳來。
“君卿睿,對女人動手便算了,竟還對一個不會內力的女人使出八分功力,你羞也不羞!即要顯擺你那內功修為,便先接爺一招!”
這聲音未落,一道凌冽的掌風已鋪天蓋地卷向君卿睿的后背,這掌風來的太快,使得君卿睿不得不收回扣向旖滟的手,迅速回身運起一掌相抗,兩道掌風相撞,拔步床猶若被勁風吹過,一旁羊角燈咣當一聲砸落,而旖滟也被這力道帶地倒在了床榻上,接著赤金鳳頭勾掛著的帳幔被風吹落下來,瞬間將她擋了個嚴實。
隔著紗幔,旖滟瞧見一道白影掠窗而過,若煙似云,落定在屋中。隨即,床前站著的君卿睿身影一晃,抬臂撫了下床架這才不至倒下。而他身上那件冰藍錦袍,原本便被她劃拉了數刀,此刻被鳳帝修掌風一吹,破破爛爛掛在身上,露出不少肌膚來,嘖嘖,那模樣……
旖滟正瞧著,外頭卻傳來鳳帝修惱怒的聲音。
“女人!你在瞧哪里!”
這聲音,分明攜著火氣呢,旖滟轉眸,即便隔著幔帳也能感受到鳳帝修猶若實質,威壓沉沉的目光。她挑了挑唇,聲音愉悅,仿若清晨竹林間的鳥鳴,“在看堂堂中紫國的藝王唄……街頭賣藝的藝。”
外頭鳳帝修聽到旖滟的話剛瞇了眼,便聽到女人好心的解釋,藝王……街頭賣藝的藝……
這女人……嘴巴還能再毒一點,眼神還能再準一點,形容還能再貼切一點……她還能再叫他動心一點嗎!
鳳帝修瞇起的雙眼因旖滟后句話和君卿睿身上明顯的劃傷刺傷而彎的更厲害了,只眼眸卻似水柔情,漾起層層瀲滟波光,若春日被風撩動的碧湖。
他笑著依眸瞧向君卿睿,此刻君卿睿這一身狼狽裝束,可不就像是街頭百般搞怪邋遢的藝人嘛!
“哦……看藝王啊,呵呵,滟滟想看賣藝雜耍,爺改明兒帶你去福生街瞧去,那里的藝人文明的多,人家靠技術博看客,從來不靠賣肉搞怪。”
鳳帝修這是說君卿睿連街頭藝人都不如,還說君卿睿靠賣皮肉博看客,這是將他和伶人等淪為一流了,這人的嘴啊,也不是一般的毒!
旖滟配合地噗嗤一笑,那邊君卿睿卻早已面色鐵青,渾身筋骨暴起。
君卿睿乃是皇后愛子,中宮所出,中紫國即便只是小國,但他不能影響他生而便是天子之嬌的事實,他從小到大,性格狂妄,只有他羞辱別人,何曾被別人羞辱欺壓過,只有他不給別人尊嚴,哪有別人肆意踐踏于他?!
他此刻早已分不清心中是何感受,恥辱憤恨等等感情濃烈翻涌卻似又已麻木,使得他只能那么僵直地立著,無法移動,也說不出話來。
他從來沒像現在一樣恥辱到恨不能消失的地步過,聽著身后那女子聲音悅耳地譏笑于他,聽著她和眼前男子一言一語將他逼至此境,他心里恨的同時,竟在想,原來遭受他人羞辱竟是此種滋味,當初她癡癡追在他身后,每每被肆意嘲弄取笑,是否也是這種感覺,這樣難受。
這樣的滋味,他嘗試一次便再不愿忍受第二次,而她又是如何在一次次地受辱后依舊年復一年地癡纏著他的?!
這個想法入心,他僵直的身子又硬了幾分,只是捏著的雙拳卻漸漸松了開來,手心兩道血痕觸目驚心,他盯著鳳帝修,陡然開口,聲音沉冷,“我中紫國敬邪醫谷懸壺濟世,可狄谷主卻未免太狂妄了些吧!”
鳳帝修聞言挑眉,懶懶地道:“狂妄?本谷主如何狂妄了?就因為本谷主在中紫國的京城軒轅城中傷了翼王殿下,這便算狂妄?呵呵,翼王是不是太輸不起了些?技不如人便要認,反說別人狂妄可不好。這天下誰人不知本谷主最是謙遜知禮,與人為善。”
君卿睿越是一本正經,氣恨惱怒,鳳帝修便越是風輕云淡,蠻不在乎。鳳帝修如此對君卿睿分明便是不屑之極的,君卿睿聞言而額角跳著的青筋又暴起了兩分,咬牙一瞬,他才漸松牙關,道:“本王未婚妻的閨房,狄谷主就這樣闖入,卻不知狄谷主所言謙遜知禮,與人為善表現在哪里?”
鳳帝修聞言雙眸一瞇,幽深的鳳眸中一時猶若碎冰,射出無數利芒來盯向君卿睿,道:“未婚妻?翼王若找未婚妻,只怕是摸錯了地方。翼王的未婚妻蕭姑娘這會子還不知在哪里躲藏逃命呢,翼王還是趕緊去找找吧,萬一落到了煙花之地,嘖嘖,想必會有不少人愿意提前嘗嘗未來翼王妃的滋味呢。”
旖滟坐在拔步床上,聽著君卿睿和鳳帝修一言一語地針鋒相對,見君卿睿那站著的身體筆直像一根釘子般就那樣死死釘在了那里,又聞他雙手骨節捏的咯咯作響,她暗自揚了下眉,唇角挑起。
君卿睿在大婚當日跑去蕭府要迎娶蕭靨兒,他的未婚妻自然便是蕭靨兒,和她何干!
鳳帝修這話雖毒倒也沒冤枉了他君卿睿,這君卿睿和鳳帝修斗嘴,不被氣死才怪。
似不樂意旖滟冷眼看戲,外頭鳳帝修身影一移在八仙桌前坐下,自倒了一杯水,如玉手指把玩著杯盞,道:“這是本谷主女人的閨房,翼王再不給本谷主滾出去便休怪本谷主不客氣!”鳳帝修說罷,眸光一轉瞧向旖滟,又問,“滟滟說是不是?”
旖滟察覺到他的目光,隨口應道:“自然是,狄谷主要對誰不客氣難道還要思量再三不成?”
旖滟聲音剛落,鳳帝修便雙眸驀然盛亮地盯向了她,道:“滟滟終于承認是本谷主的女人了,我心甚悅!”
旖滟一愣,這才恍惚過來,他方才問話頭一句說這是他女人的閨房,而她回答自然是,可她回的是他后一句話,哪里是前一句,知鳳帝修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旖滟輕哼了一聲轉過了頭。
君卿睿見鳳帝修和旖滟竟當著他的面打情罵俏,恨得雙拳驟然凝力,鳳帝修卻淡淡瞥向他,道:“怎么?翼王府的暗衛一到,翼王就打算以多欺少,蠻不講理地對本谷動手了嗎?”
聽聞鳳帝修的話,旖滟眉目間銳色一閃,她凝神感受,果然察覺到了不少正在靠近閣樓的氣息,她神情先是一凌,接著卻又懶洋洋地依在了大引枕上。
君卿睿的人來了又如何,此刻君卿睿要是將她怎樣了,他自己也要被世人的唾沫淹死,還有他這一身的傷,倘若他丟得起人,大可從正門出去進宮告狀,只是若如此,君卿睿以后也別想出門見人了。
今日,君卿睿這虧是吃定了!
旖滟想著悠然躺下,君卿睿顯然也明白留在這里也是徒勞,有鳳帝修在他根本不可能再有機會靠近旖滟,和她說話,而邪醫谷……起碼憑借他如今能耐還是碰不得的,他銀牙再度咬緊,又瞇著眼回頭望了眼隱在床幔后的旖滟一眼,二話未再多留,身影一閃離開了閣樓。
很快,外頭靠近閣樓的那些氣息皆退了下去,無聲無息,仿似方才的殺機暗伏都只是幻象一般。
君卿睿走后,屋中卻依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大理石的地面上斑斑點點,有血跡灑落。鳳帝修身影一閃,廣袖不知一揮往地上灑了什么,藥粉落地,血跡消弭不見,一股清雅的梅香在屋中彌漫。
052 你的心,只能給我
梅香浮動,鳳帝修已揮開床幔,站在了床前,雙眸幽深地鎖著旖滟,忽而語氣懊惱地道:“滟滟,難道我要在后頭的樹上安家,時刻守著你才行嗎?你這女人怎么這樣不叫人省心!”
他不過是剛離開她片刻,只在惜顏院中沐浴更衣這會子時間,她就給他鬧了這樣一出,天知道他在浴盆中察覺到有異常時心里有多著急。這個女人竟然還不知死活地和君卿睿對打,君卿睿身手雖算不上頂級高手,但在同輩人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他若不是未用全力,這女人難道又想弄一身傷嗎?!
鳳帝修的語氣無奈,似帶著絲絲寵溺,可他的眼眸卻分明幽深翻涌著怒意。旖滟眨了眨眼,旁若無人地躺下,輕啟紅唇道:“沒人逼著叫你不省心。”
鳳帝修聽她這樣沒心沒肺的話,磨牙一下,這才恨聲道:“喜不喜歡是我的事。”言罷,他一屁股便在床沿上坐了下來,說著,扯了旖滟踢落在床尾的足衣拽了她的腳便往上套,口中還不忘絮叨著,“女子的腳是不能隨便給人家看的,你這女人怎么一點女人樣子都沒有,如今你這一雙蓮足被爺瞧盡了,若不嫁爺你還想如何?”
天氣燥熱,即便屋中放著冰盆,身下鋪著竹席,可也難抵這炎炎暑熱,旖滟午休早便將足衣踢掉。她雖穿越到此,但到底并非古代女子,又怎會真將不露半絲肌膚和女子的貞潔荒誕地聯系在一起?
見鳳帝修給自己穿襪子,她一腳蹬出,甩脫他的手,反唇相譏,道:“喜不喜歡是你的事,接不接受也是我的事兒,你少在本姑娘這里裝委屈。不管用!還有,本姑娘在自己閨閣中赤足有什么不對嗎?倒是某些人習以為常地進出別人閨房還滿口規矩禮儀,不嫌好笑!我這腳君卿睿方才也瞧見了,這么說先來后到我還應該嫁他了……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