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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和趙叔都是住在村里的,高遠麟一個人沒法回去。
楊定輝扶著人在村長家打了個電話喊人來接,然后扶著高遠麟蹲在村口等人。
高遠麟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勉強還能說話。
“醫院。”
楊定輝吸著煙,皺著眉問:“啥?”
高遠麟撐著額頭,思維還算清晰,“我好像生病了……”
“哦,行。”
楊定輝當他發酒瘋,敷衍地回應。
天色很快昏暗下來,剛剛還黃芒密布,現在就已經黑得不見日光了。夜風很快就刮起來,楊定輝冷得抖了抖,周圍的林子很安靜,楊定輝抬頭一看,通往馬路的那條小道居然已經什么都看不清了,黑得像虛空。
一條腿從黑暗中伸出來,不知道是環境太安靜了,還是今天的心情一直不好,在這熟悉至極的環境中,楊定輝一個四十多的大男人居然驚得頭皮一麻,心臟有些難受。
等雙腿慢慢邁出來,露出那張臉,楊定輝松了口氣,心頭驟然一松,摸了摸滿是雞皮疙瘩的胳膊,起身揮了揮手,“小姜,這兒!”
高遠麟被楊定輝拖起來,送到姜行釗手上,像個行李一樣,姜行釗一邊調整姿勢,一邊問:“喝了多少?”
這句話問得有點不客氣,語氣冷冷的,楊定輝一下噎住了,不過他性子好,認真回答:“兩瓶吧,回去吐一吐就好了。”
姜行釗點點頭,扶著高遠麟就往外走。
楊定輝看著他們一起沒入黑暗,打開手電筒,攏住衣服防夜風,往家里走著,白光晃來晃去,照得林子里伸出的枝葉和地上高點的雜草影子有點慎人。
楊定輝走著走著忽然想起姜行釗沒帶手電筒,感慨著年輕人的視力,一腳深一腳淺地回家。
高遠麟迷迷糊糊睜開眼,發覺周圍黑漆漆的,他趴在誰的背上,很熟悉的感覺。
“姜行釗……?”高遠麟軟乎乎的喊。
沒有人應答。
高遠麟雙手亂摸起來,摸到面前人的下巴和喉結,又加大音量喊了一聲:“姜行釗?”
這次他被回應了。
“你叫我‘烏那木’。”
高遠麟迷迷糊糊的照著那個怪異的發音念了一遍,“烏那木?”
月光忽然照了下來,像是羞澀的花苞終于綻放一般,將銀白光輝毫不吝嗇地灑在林子里,在他們身上落下夢幻的光。
高遠麟眼前終于亮了,他看著面前的路,和兩邊堪稱張牙舞爪的森林,還有這個正背著自己的人,忍不住問:
“‘烏那木’……是、什么?”
【我——人、的——名——】
高遠麟耳朵里竄進詭異的雜音,像是什么大型猛獸的呼吸、吼叫,蒸汽聲和自然的聲音融合出來的,非人間的怪聲。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緊緊捂住了耳朵,那聲音瞬間停了,耳朵里只有手掌摩擦耳廓的聲音,還有自己沉重的呼吸。
另一個聲音在很近的地方響起來:“別怕。”
與此同時,高遠麟感覺背著自己的人變了。那人類本該柔軟溫暖的肌膚忽然變得堅硬、冰冷,臉擱在姜行釗的背上隨著動作起伏滑動,感覺在魚鱗上貼著。
高遠麟的皮膚涼涼的,發絲飄了起來,被酒精泡得麻痹的大腦意識到自己在高速移動,剛想睜開眼睛,他就被什么東西捂住了。
酒精開始在血液里蒸發,直沖大腦,將神經浸泡得一塌糊涂,加上腦漿都快被這動作搖勻了,高遠麟忍不住從喉嚨里擠出難受的哼唧,胃部開始抽搐。
他的思維已經開始發散,擁抱住懷里這形狀慢慢詭異起來物體的雙手開始發顫,這熟悉的感覺就像在坑道里被怪物追逐那一次。高遠麟察覺到捂住自己的東西,正是那條狀的觸肢,滑滑的,涼涼的。
高遠麟意識到了什么,忍不住害怕起來,汗水流到鎖骨,止不住呼喊:“行釗,行釗,你在嗎?”
高遠麟腦子里得到的最后一條訊息是——
【睡吧。】
高遠麟處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像是溺水的人,五感都被強烈的窒息感剝奪,眼前冒著金光。
高遠麟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仰面躺著的,動了動手腳,卻麻痹得心臟緊縮,呃了一聲。身下是冰涼的地面,而他身上黏糊糊的,似乎什么也沒穿,難受得緊。身上各處時不時被什么東西弄得疼一下,讓高遠麟有氣無力地哼出聲來,睜開糊著淚水的眼睛,只看見一團黑黢黢的東西,像人又像異形,趴在自己身上,一雙金色的眼睛不懷好意地巡視著自己。
他感覺到自己的腿被握住了,勾到空中吊著,大大打開。
現在是什么情況?
高遠麟那被麻痹得差不多的大腦勉強還能思考幾秒,但很快又睜著發散的瞳孔小聲呻吟起來,發出獸類般帶著憤怒意味的委屈聲音。
世界在他眼中已經嚴重扭曲,像是被石子擊中的水面,晃得厲害,視線焦距無法集中,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有人將自己重重裹住,胳膊上的肌肉被勒緊了,腰間一陣酸澀。口腔里彌漫著怪異的味道,草木的氣息和一股焦油味,高遠麟下意識吞咽積蓄的唾液,被嘴里的東西阻止了,舌尖傳來被搔弄的麻癢感。
心臟跳得想要蹦出來,高遠麟腦子充血充得厲害,越來越頭暈目眩。
他仿佛墜入深淵,已然無法自控。
清醒時他會搖著頭往后退,想要脫離這個壓住自己的怪物,但很快就會精神錯亂,緊緊抱著這個正伏在自己身上的“人”,哭著喊姜行釗的名字,承受擠入體內的壓力,發出難以忍受的含糊聲音。
后腦勺不斷在地上摩擦,視線晃來晃去,體內漲得厲害。大腿忍不住痙攣了一下,他猛地抓住手下的肌膚,指甲磕在硬物上,狠狠掰下了一片三角片型的東西。
“嗚…嗬、疼……”男人的話語破碎無比,尾音消失在一個顫抖的“呃”中。
月光下這異空間漆黑無比,無法被觀察。
無法被窺視。只余男人無助的哀叫。
高遠麟睜開眼睛,看見暖黃的燈光,還有一根軟膠管子和生銹蓬頭做的簡易淋浴頭,正噴著溫暖的水流,落在他身上溫溫的。
高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坐了起來,他遲鈍地思考著,伸手撐著地板,試圖從粗糙的地上起來,四肢發著軟,半天起不來。地上密布著黑乎乎的液體,像是煤渣水一般,被不斷落下的水流沖入下水道里。看樣子,似乎是他身上的臟東西沖下來的。
高遠麟腦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暈又疼。
他努力動作間看見了稍一低頭就自己身上的痕跡,頓時呆住了。
身上密密麻麻,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跡,不僅是在容易受傷的胳膊腿上,在腰上、大腿間、胸口,全部都是這樣的淤痕,很難不讓人懷疑他被人在性行為上虐待了。
高遠麟這遲鈍的感官才接收到腰間的酸痛,和后臀那拉肚子后特有的熱辣感以及酸脹感。
就在高遠麟懷疑記憶的時候,浴室的門忽然開了。
姜行釗抱著膠盆,里面放了許多洗漱用品和衣物,他站在門口,看見高遠麟醒來,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