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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到所有人的痛處,他們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住,其中一人叫囂:“把他剝光了,我倒要看看他哪里比咱們金貴,能住東廂房。”
“你們敢!”他大叫著掄起掃帚就打,但很快就被人奪下掃帚按在地上撕扯衣服。
“都住手!”阿衡和阿術從值守的小屋里跑出,把他們拉開,“聚眾斗毆,都皮癢了嗎?”
白茸系好衣帶,站起來撣干凈身上的雪,狠狠瞪著那些人,對倆人說:“他們把我打掃的地方都弄臟了。”
“你干你的,我們玩我們的,又不沖突。”其中一人邊說邊扭著腰,仿佛一條水蛇。
阿術道:“行了,都別說了。你們幾個把這一片全掃干凈。”手臂一揮,畫出片區域。
“這也太多了……得有一半了。”全都在抱怨。
“閉嘴!”阿衡道,“再啰嗦,就到慎刑司挨板子去。”
大家都沉默了。
掃雪的人多了,進度加快,到了傍晚,院子總算是干凈了。那幾個人把掃帚往地下一扔,回自己房里窩著去了,白茸這次沒再說什么,默默歸置好東西,也回了房。
剛歇下沒多久,銀朱身邊常跟著的小徒弟木槿就來找他。
他起身相迎,說:“我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掃院子,沒來得及抄經。”
木槿道:“沒事,師父說了,你抄了就拿走,沒抄也不用補。好端端的掃什么院子,是阿術和阿衡指派你的?”
“沒有,他們對我還好,是皇貴妃來了……”
木槿明白這是皇貴妃找茬,點頭道:“你人學機靈些,這里還跟宮里六局不一樣,六局辦事獎懲都有章程,跳不出條條框框,可冷宮的歪門邪道就多了,別的不說,任何一個嬪妃過來吩咐一句,就能讓你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謝謝你。”他又問,“皇上他……”
“唉……”木槿嘆口氣壓低聲音,“你死了心吧,無常宮的人除非是死人,否則沒有再出去的先例。”
他不相信地搖頭,抓住木槿的肩膀:“不是的,皇上說他會想辦法……他會……”
木槿被抓疼了,掰開他的手說:“皇上早把你忘了!”
“什么?”
“皇上連續十多天招幸曇妃,現在曇妃常住銀漢宮,連皇貴妃都被比下去了。”
“那我的毓臻宮呢?”
“早封了,里面的人都遣散重新分派差事。”
“怎么會這樣!”他直到木槿離開都沒有緩過來,失神地站在原地,他以為瑤帝會想念他,會找借口救他出去,但實際上……
他忽然笑了,又哭了。
笑自己的天真,哭自己的愚蠢。
說什么最愛的人是他,想跟他白頭偕老,都是騙人的鬼話,他敢說,這些話瑤帝跟所有人都說過。
他看著周圍破敗的一切,扯著自己干枯毛躁的頭發,發瘋似的大叫。早知這樣,還不如按照瑤帝的吩咐找別人當替死鬼,他的好心善意卻當了別人的墊腳石,他不甘心!
憑什么?憑什么!
“啊啊啊啊……”他喊著,似乎要把夜空和這不公平的世界撕扯開。
“我恨你,恨你!我……”話沒說完,門突然被踹開,兩個穿著體面的人站在門口,其中年長之人指著他怒道:“鬼嚎什么,吵死了!”
他仔細一看,原來是西廂房的先帝廢妃,那人年紀不小了,看著得有五十來歲,眼角都能看清細紋,可五官卻依舊端莊,足見當年的美麗。
那人看到他狼狽的樣子,忽而笑了,跟邊上的稍年輕的人說:“真是奇了,人家都是剛來時一哭二鬧,他倒好,安安靜靜二十幾天,到今兒個才明白過味兒來。”
他逐漸平靜下來,手指攏攏頭發,說:“吵到你們了,對不住。”
另一人道:“也沒什么,誰都有這么個過程,你這還算好的,有很多受不了的當天晚上就解褲帶上吊了。”
年長的人沉默一會兒說:“你知足吧,住在東廂房,冬暖夏涼,比后排那些見不著光的矮房子要好多了。”
白茸委屈:“我只是不甘心,我是被冤枉的……”
那人擺手:“別跟我訴苦,到這來的都不甘心,我還不甘心呢。”轉身走了。
另一人則說:“你若真不甘心,就好好活著,看著他們一個個都死你前頭,這是咱們這些人唯一能揚眉吐氣的事了。”
“皇上說愛我的……”白茸泄氣地往墻上一靠,感覺整個人被掏空了,那些魂啊魄啊的都被抽走,只剩一具骨架。
“切……我們那會兒流傳過這么一句:圣上言皇帝語,都是夢里說胡話,誰信誰傻瓜。你知道剛才的是誰嗎?”
他搖頭。
“他曾經是先帝的惠貴妃。”
他想了一下,記起玄青跟他閑談時說的話。先帝后宮中有位惠貴妃,本名崔屏,長得端莊秀麗,寵冠六宮,但受政事牽連,一夜之間被降為答應,遷居冷宮。
“原來是他。”怪不得就算年紀大了也是個美人。
“先皇當年允諾封他為后,可你看現在呢。”
“那他心里不怨嗎?”白茸覺得要是自己攤上這事,非得抑郁死。
“怨能有什么用,這都是命,認命了心里就不覺難受了。我瞅著你年紀不大,想開些,跟其他人處好了也能過一輩子。”
“那你呢?”
“我是他身邊的宮人,梓殊。”
“你一直陪著他?”
“是啊,要不然這二十多年他怎么過活,他被人伺候慣了,我要走了他連衣服都穿不對。”梓殊道,“天氣越來越冷,我給你拿件厚衣裳穿吧,以前我穿過的,別嫌棄。”
白茸只穿著薄薄的夾衣,早就凍得難受,哪還管新舊,連忙道謝。
棉衣還是八成新的,他比了一下,有些大,貼在身上柔軟舒適,心一點點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