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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誰?你?”崔屏淡然道:“陸總管今年也有四十多了吧,在宮中當差這么多年也該明白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認輸的道理。”
“你就那么有自信?”
崔屏沒有回答,他相信夏采金是因為那是他教出來的人。順勢而為,伺機而動,凡事留備案,這是他在久遠之前教給那個初到宮廷的懵懂少年的第一課。少年學得很好,他很欣慰。而在這至暗的時刻,也唯有相信,才能讓他的精神在最后一刻還能凝聚著不潰散。
他凝視晚霞,玫瑰色的光彩那樣奪目,而就在這絢爛的天空下,最終的命運來臨。
夏太妃站在舊友面前,想掬起一個微笑,卻怎么也做不到。他拿出懿旨扔到地上,說:“陸言之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想到不最后竟是這種結局。”
“人生想不到的事太多。我以為我能當上皇后,可最后花落方家,我以為我能與皇上白頭偕老,最后卻跟別人雙宿雙飛,我以為我會死在皇上前面,結果他卻先行一步,就在我覺得這輩子就這樣的時候,人生戛然而止。”
“說起來,所有人的命運也都是如此,人世無常,我們均掙扎其中。”夏太妃對崔屏道,“你后悔過嗎,就沒覺得愧對先帝?他對你那么好,你卻……”
“現在說這些做什么呢?”崔屏不理解,反正都要死了,之前的爛賬如何清算已沒有意義,更何況在很多時候情感都是不能用對錯好壞來衡量的。
而同樣不理解的還有一旁等候的行香子。往常他督辦此事,也會給將死之人一些時間來安排后事說些遺言,做最后的心理建設,從不催促,可這一次他卻著急了。原因無他,夏太妃主意最多,耽擱時間越久,就越容易出岔子。他能感覺到,現在這種無意義的對話完全就是故意拖延時間。
拖時間干嘛,等救兵嗎?誰能救?他朝院門口望,除了瑤帝沒人能插手此事,可就算瑤帝來了,也沒用理由阻止。太皇太后在懿旨里寫得很清楚,他們二人是因為在無常宮中不思悔改屢犯宮規,這才要處死以正法度。瑤帝找不到開罪的理由,否則就是打了先帝的臉。“太妃,時候不早了。”他催促。
夏太妃沒有回頭,說道:“急什么,有些話再不說就來不及了,你要是著急,你就替他們死去,相信閻王爺也很樂意收。”
行香子無法,只得按捺住煩躁聽他們繼續敘舊。
“以前的事不說了,我有兩件事要感謝你們。”夏太妃對梓疏道,“感謝你照顧他這么多年,要沒有你,他一個人恐怕早死了。”接著又對崔屏說,“我也感謝你,照顧他那么多天。”
崔屏反應了一陣才意識到那個“他”指得是誰,難受道:“沒能完成囑托,他最后還是……唉,后來皇上來找他了,這一次是真進了宮門,去他屋里。我要是知道皇上會來,就是以命換命也愿意幫他。”
“這話你留著對他說吧。”
“是啊,馬上就能見到他了,我們三個又能一起說話了。”
“你會錯意了。”夏太妃一錯身,露出站在身后的人。
那人稍稍拉起兜帽,露出半張蒼白的臉龐,從剛才的那些對話中,他已經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么,顫抖地伸出雙手。
崔屏看清了,驚呼之下握住那雙冰冷的手,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幾個宮人粗暴的推開,梓疏也是同樣。
夏太妃怒道:“行香子,你要干什么?”
“太妃耽誤的時間太久了,該辦正事了。”行香子的耐心已經到極限,并且相信莊逸宮里的太皇太后也已經等候得不耐煩。
“又不急這一時。”
“太妃不要再有別的想法,”行香子拿出另一道諭令展開,遞過去,“您自己看吧。”
夏太妃看后同樣一扔,冷笑:“我就說他為什么要帶這么多人來,原來是督辦我的死刑。”
此話一出,另三人神色大變,崔屏已經猜到是怎么回事,急道:“我們自己了斷,請收回懿旨。”
行香子雖然知道太皇太后很想就此殺掉夏太妃,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對崔屏道:“那就快些上路吧,你們一走,此間事了,這頁就算揭過。”
夏太妃卻走過去拉住崔屏,對行香子道:“不行,時辰未到呢。”
“什么時辰?”
“上路的時辰啊,太皇太后不是最講究出門看黃歷嘛,我也看了,必須到今日戌正才能行刑,否則他們二人會化作厲鬼終日纏著太皇太后,讓他不得安寧。”夏太妃話語中透著狠厲,一腔怒火都發泄在那些字句上。
“借口。”行香子此時已顧不上尊卑,直接上手拉扯,直覺告訴他夏太妃正在等待什么,若不現在動手,恐怕過一會兒就動不成了。“還不快些,把他們關屋里去。”他沖其他人大喊,隨即,就有三五人從后面拖住崔屏和梓疏,往屋里送。
夏太妃一人拉不住兩個,叫罵起來:“大膽的奴才,看我回去怎么治你們!”
行香子才不管這些,指揮著宮人們把兩人帶走行刑,這時,忽有一人撲到崔屏身側,嗚嗚哭地,拽著崔屏的衣服不讓走。
行香子走過去,一把將那兜帽拉開,罵道:“你到底什么人,敢阻攔太皇太后旨意?!”他沒等到回話,卻聽到不遠處傳來啊的一聲,只見陸言之和阿術阿衡三人原地呆住,嘴巴可以放下個雞蛋。
行香子不知出了何事,只知道面前的人淚流滿面,正哀求其他人不要將崔屏帶走。他掰開那人的手,將他推到地上,說道:“滾開,否則連你一起殺。”
夏太妃罵道:“狗仗人勢的東西,別碰他!”
行香子一愣,尚不及說話,就聽外面又傳來騷動,夏太妃面露得意,說道:“等著瞧吧。”然而話音未落,微笑的表情就變成了驚懼,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太皇太后。
怎么會這樣?!
冷汗倏而遍布全身,惡寒叢生,在對上那犀利狠毒的目光時,他心里無數遍咒罵:梁瑤啊你這個兔崽子,到底死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