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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似以前了,怕冷。”
瑤帝想抱住他給他溫暖,可白茸靈巧地一閃身躲開了,步子剛巧停在一個圓形雙龍玉璧前。那玉璧被架在烏木底座上,通體白潤,大如圓盤,中心透雕兩條首尾相接的飛龍,玉璧盤面上雕琢簡單的勾形花紋,外緣延伸出猶如雙耳的云紋圖案。白茸被它古樸的造型吸引住,憑直覺道:“它是古董嗎,看著有些年頭了。”
“眼力不錯,確實是古董。”瑤帝站到他身側,撫摸玉璧紋路,“它是一千多年前一位皇帝的陪葬品。”
“那怎么會在這兒?”
“可能被盜了吧。”瑤帝不以為意,“朕也不清楚,這東西放在內庫已經好幾十年了,興許是以前某位皇帝不知從何處挖來的藏品。”
“它好大呀,不像現在的玉璧,都是巴掌大小。”白茸碰了一下,盤面很涼,比其他玉石擺件都涼。
“相傳它能辟邪,大概古人覺得做得大效果好。”瑤帝不信神佛,說完哈哈直笑。
白茸也被逗笑了,隨即想起那個夢來,說道:“我總是厄運纏身,說不定也該辟邪。”
瑤帝道:“這是陪葬品,擺屋里多不吉利。”
“擺這兒就吉利了?”白茸道,“先前還說看上哪個就拿哪個,現在又反悔,我看陛下就是舍不得。”
“怎會舍不得,你就是把這庫里東西都搬空朕也舍得。”瑤帝回頭對遠遠跟著的銀朱說,“你記下,待會兒就找人搬到毓臻宮。”
銀朱欠身稱是,對旁邊的玄青道:“皇上對晝主子是真好。”
玄青側頭耳語:“以后還得您多照拂,趕明兒請您喝茶。”
銀朱斜眼:“毓臻宮的茶水就免了,我期待有一天去宸宇喝茶。”
玄青心下突突跳。銀朱侍奉瑤帝二十多年,是其最信任的心腹及伙伴,他的意思很大程度上代表了瑤帝的意思。
白茸走到庫房下行的臺階處,想起地下一層更寒涼就沒有下去,而是繼續往里走,邊走邊看,不時指指點點,一路上要了不少好東西。有翡翠盤長紋簪子、點翠葫蘆釵、金臂釧,金項圈,有掐絲琺瑯的八件套碗碟、雕刻仙人醉酒的犀角槎杯、一對兒五彩鏤空云紋的落地大花瓶,鑲嵌八寶螺鈿的方勝形套盒,還有鑲滿紅藍寶石的象牙雙連亭式桌燈、純金打造的西洋座鐘,各色珠寶合制而成的月宮仙境盆景。甚至還挑上一件用整塊碧玉透雕而成的筆筒。
瑤帝問他:“你又不寫字,要筆筒做什么?”
白茸道:“它好看。再說,有了筆筒不就寫字了。”
瑤帝忍不住笑起來:“這回可不要像以前似的,只練幾天就擱置了。”
“都怪陛下沒有每日教我,我這才荒廢了。”
“真是好沒道理呀,你沒有恒心練字,倒怪起朕來。”
“古人云:養不教,父之過。”
“什么?”瑤帝先是愣住,隨后又大笑起來,一把抱住白茸,揉揉腦袋瓜,“朕又不是你老父,怎么還扯到這上面去了。”
白茸臉上一紅,把人推開:“哎呀,我說錯了,不是這句。是后一句。”說罷,歪頭認真想起來,可他沒讀過幾天書,僅有的記憶早被生活的艱辛給磨沒了,現在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怎么說來著,好像是教什么,師什么。”
“教不嚴,師之惰。”瑤帝接口。
“對對,就是這句。”白茸抿嘴一樂,“您看您自己都說了,還怪我嗎。分明是陛下沒有嚴格要求,才使得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責任在您呀。”
“狡辯。”瑤帝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說道,“以后你每天寫上十篇,然后送到銀漢宮來,朕給你批復。”
“啊?”
瑤帝嚴肅道:“你不是嫌朕沒有嚴格要求嘛,這次就嚴格一回。你若寫得不好,朕就用戒尺罰你。”
“才不要呢。”白茸心知自己的字再怎么練也達不到瑤帝的標準,要真這么執行,手非得打廢了不可。“字寫得不好看又怎么了,能認出來就行唄。”他一溜煙跑走了,唯恐瑤帝真的下達旨意。
瑤帝當然也只是開玩笑,連忙追過去,最后他們停到一幅掛畫前。
“畫的是誰?”白茸問。
瑤帝凝視畫像。畫中人身穿玫紅禮服,端坐椅中,寬大的衣衫遮掩住身材,只有從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才能料想出纖細苗條的腰肢。面容不美艷不平庸,一雙明眸射出光彩,好似包容世間所有。“他是先帝的賢妃,朕的嗣父。”
“他……”白茸覺得該說些什么,但又不曉得怎么說,突然之間才發現原來自己對瑤帝的了解是那么少,少到只知道他是一個皇帝,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相對于他的無措,瑤帝顯得很平靜,輕聲道:“畫這幅畫的時候他已經病重,你看他坐得那么直,其實是把腰捆在椅背上,畫師沒畫出來而已。當時我就在邊上陪他,他一直咳嗽,我說別畫了,他卻說這是他唯一一幅畫,一定要留下來,給我當念想。”他閉上眼,腦中閃過那個憔悴卻強顏歡笑的人。在他看來,嗣父是那么美那么溫柔,擁有值得稱贊的所有美德。可就是這么一個完美的人在畫像完成后的第三天就去世了,都沒來及看一眼裝裱完的畫作。而他的父皇甚至都沒去床前看過一眼。
白茸注意到瑤帝的失落,執起他的手:“陛下切莫太傷心,賢妃地下有知,看見您成為一代帝王,定會高興。”
瑤帝攬過白茸,不帶任何情愛色彩地靠在肩頭,現在他不是皇帝,只是思念至親的梁瑤。
玄青站在不遠處,從無數隔架的縫隙中去看畫像。半晌,他忽然像發現什么似的去瞧白茸,目光來回掃視,最終恍然大悟般緩緩呼出長氣。一旁的銀朱既不看畫也不看前面兩人,望著灰色地面,悄聲道:“這回明白了吧,如晝也好白茸也罷,他們也許不是最美的,但他們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有著賢妃的影子,形似神更似,不爭不搶恬淡隨意。”
玄青卻想,就是因為賢妃不爭不搶,所以才被先帝冷落,否則也不至于抑郁而終。他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思忖,雖說天子一怒伏尸百萬,但顯然瑤帝是不具備這種魄力的,往好了說是仁慈,往差了說就是懦弱。而正是這種優柔寡斷才造成如今各方廝殺的局面,要是早做決定,斷了其他人的念想,后宮早就太平了。
銀朱靠近他,小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立后這件事皇上不得不慎重考慮,他既不想讓四大家族的人當皇后,也不想讓自己選中的人成為太皇太后的眼中釘,所以拖著是為大家好。現在皇上之所以不說立后的事,就是想給太皇太后一種錯覺,讓他覺得皇上誰都喜歡誰都有成為皇后的可能,讓他精力分散開,別針對一人。”
玄青點頭,心道瑤帝還真是用心良苦。不過,他依然覺得瑤帝這步棋下的不怎么樣。
過了一會兒,瑤帝摟著白茸出來了,臉上再無傷感,反而眉飛色舞:“就這么說定了,待會兒朕就下旨,讓畫師進宮。”
“我想讓陛下跟我一起。”
“乖,朕明天還有事。”
當天吃過晚飯,玄青趁瑤帝不在問白茸:“皇上召畫師進來干嘛?”
“給我畫像。”白茸憧憬道,“已經說好了,就在銀漢宮。”
“真是殊榮啊,整個后宮您是頭一個有畫像的。”
白茸很興奮,趴在軟墊上翹起腿上下呼扇,褲子落到膝彎,露出雪白的小腿:“快幫我想想明天穿什么衣服,我要打扮得最漂亮。”
玄青笑道:“好,奴才一定把您包裹成天仙。”
白茸笑嘻嘻道:“你抽空再去趟毓臻宮,把今天皇上賞賜的東西送回去,另外督著他們把宮室布置得慢些。”
“慢些?”玄青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做得慢些,我就能老住在這兒了。”
玄青不禁笑出來,見瑤帝走近,悄悄退出去。
“你若想總住這兒就跟朕直說,還用耍這些小心眼兒?”瑤帝一把抓住白茸腳踝,將白嫩的腳丫貼在自己臉上蹭。
“啊啊……”白茸覺得癢,一伸腿正踹瑤帝臉上,瑤帝非但不生氣,反而直接除了衣服撲上來,和白茸倒臥在一堆軟墊里親親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