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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衛綰回到樓府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小院里站著一個穿著藍色小褂的仆從,是樓燁身邊的小廝焦順。
焦順見衛綰回來了,不滿地哼了一聲,抱怨了一句“這么晚”,而后才道:“少爺叫你去他院子里。”
“知道了,我放下東西就去。”
“快點吧,你這么晚才回來,還要讓少爺等你多久。”焦順有些不耐煩道。
衛綰也不敢讓樓燁等,放下書袋,留了一張紙條壓在書袋下,便隨著焦順出去了。
到樓燁院子里的時候,樓燁正沐浴完,懶懶地半躺在軟塌上,一頭墨發隨意散在腦后,俊美的容顏上多了幾分散漫。
樓燁上下打量了一番衛綰,倒也沒有問他哪來的衣裳,隨意拋了一本書砸在衛綰身上,“今日抄第十二篇。”
衛綰早已習慣了,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書,走到書案上坐下,沾了墨水,一言不發地開始抄書。
樓燁是天之驕子,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不喜歡這些刻板的抄抄寫寫,教學的夫子沒辦法,只能向樓相反映。樓相知道樓燁自小聰慧,這些課業對樓燁來說不算什么,但他一向秉承腳踏實地的理念,不可因天賦過人而疏于基礎,便要樓燁聽從夫子教導,踏實完成課業,也免得樓燁心生驕傲。
樓燁不好頂撞父親,惹得母親為難,又不愿做這些無聊的苦功夫,恰好身邊有衛綰這么個假啞巴,他的那些課業便都落在了衛綰身上。
不知是不是傍晚吹久了涼風,衛綰此刻有些頭重腳輕,眼前的字也是看不大清,衛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行打起精神來。
好在今日只是抄書,相對簡單一點,衛綰抄了一個時辰,總算是抄完了。他偷偷朝里間望了一眼,樓燁正支著頭小睡。
免去了向樓燁告退的事,衛綰心中松了一口氣,若是樓燁醒著,說不定還要挑挑揀揀他的字。
他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東西,門外守著的小廝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又閉上眼閉目養神了。
衛綰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剛點上燈,一轉頭便撞到了一個人墻,衛綰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又極快地被人捂住了嘴。
“阿綰,是我!”蕭鳴攬住衛綰的腰,免得他跌倒。
衛綰看清來人,舒了一口氣,“蕭大俠,走路能否出點聲?”
蕭鳴一本正經地回他,“你都說是‘大俠’了,你見過那個大俠走路出聲的?”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一驚一乍的?”
衛綰瞪大了眼睛看他。
好在他院里的小廝忙著尋其他出路,常不在院中,若不然就憑他那一聲叫聲,準把人喊來。
衛綰天生的一雙杏眼,瞪起人來也只是將眼睛稍稍撐大了一點,顯得一雙杏眼圓溜溜的,像極了虛張聲勢的小貓。
蕭鳴不自覺地轉開視線,推開衛綰的腦袋,“別瞪人。”
衛綰一把拍落蕭鳴的手,眼睛瞬間便瞪得更大了,他覺得蕭鳴這人霸道,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見蕭鳴低低的一聲悶哼。
“怎么了?你師傅……又打你了?”
衛綰手一僵,緊張地看著蕭鳴,伸手便要去扒他的衣服。
蕭鳴擋住衛綰的手,不讓他看。
“蕭鳴。”
衛綰嚴肅地看著蕭鳴,蕭鳴被看得沒辦法,松開了衛綰的手。
衣裳下年輕的軀體青紫交加,看著觸目驚心,衛綰捏緊了拳頭,默默去拿藥粉。
“好了,都不疼了,我都沒哭,你哭什么?”
蕭鳴有些頭疼地看著衛綰,衛綰沒出聲,默默憋回眼淚,輕手給他上藥。
這些淤青必須得抹開,不想讓衛綰擔心,便忍著聲音,但盡管極力忍著聲音,但還是泄出了一兩聲悶哼。
“當初我就應該想辦法把他趕出去的。”衛綰悶悶道。
“放心,那老頭如今在我手上也討不了什么好處。”蕭鳴冷笑一聲,滿不在乎道。
蕭鳴是樓府一個姓蕭的馬夫的養子,那馬夫原本是樓府的護衛長,武功頗高,后來為了保護樓相,傷了腳,不能再當護衛了。主仆一場,樓相念著他的勞苦,給了他一份輕松的職務,讓他繼續留在樓府。
那馬夫地位一落千丈,心情自然不順,后來便沾上了酒癮,一醉酒,便要打人,蕭鳴身為他的養子,打了也不會被人說,自然就成為了他的出氣筒。
當年遇上蕭鳴的時候,他便是被打得奄奄一息地躺在衛綰的院子里,衛綰偷偷將人拉進屋里,幫蕭鳴上了藥。
那時候的蕭鳴性子很冷,眼神陰沉地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孩子,第二日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也不驚慌,簡單地同衛綰道了謝,硬是撐著一聲的傷走了出去。
后來蕭鳴似乎是發現整個樓府就數衛綰這里冷清,躲到這里沒人來找麻煩,便常藏在衛綰的院子里。蕭鳴本來不打算讓衛綰發現的,但衛綰的院子就是那么小,能藏人的大樹來來回回也就那么幾棵,衛綰眼又尖,蕭鳴去五次,三次都能被他發現。
第一次被衛綰發現的時候,蕭鳴也不知道衛綰站在樹下看了多久,他被看得沒辦法,只能從樹上跳下來,轉頭時,發現衛綰看他的眼睛更亮了幾分。
衛綰似乎對他很新奇,每次發現他,都眼睛一亮,樂顛顛地跑來邀他進屋,見他臉上有傷,又小心地拿了藥過來給他上藥。
后來衛綰似乎是尋到了他來的規律,每日傍晚便搬了個小凳子,撐著一張小臉在他經常躲藏的樹下等他。
蕭鳴自然也不能再躲了,在衛綰期翼的目光中被他邀進屋中。
蕭鳴不想整日同衛綰大眼瞪小眼,便拿出了自制的簡易彈弓教衛綰玩。他隨手撿起腳下的一顆小石子,閉起一只眼,瞄準遠處一顆較大的石頭,將弓繩拉至最滿,而后輕輕松手。
伴隨著“嗖”地一聲風聲,兩顆石子相擊,那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將那顆較大的石頭擊了個粉碎。
那之后,衛綰看著蕭鳴的眼神中除了期翼,還有滿眼的崇拜。
盡管衛綰是比他小幾個月的同歲孩子,但蕭鳴起初還是對衛綰這莫名的好意心生警惕,后來接觸久了,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是多此一舉,那時候的衛綰就是個小傻白甜,旁人對他露出一分好意,他便報以十分。
衛綰的小院中常只有他一個人,但他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像下人,他的衣食用度皆是按著主子的標準來配置的,但院中卻沒有一個下人伺候。
后來蕭鳴從蕭馬夫醉酒后的胡話中得知,衛綰竟然是樓相的私生子。
但樓相不認可這個私生子,最后衛綰還是以老夫人遠房表親的身份,不尷不尬地住進樓府的。外人不知這回事,但是樓家老一輩的下人卻是都知道的。
衛綰本來是和他娘一起住在這個院子里的,但一年前他娘似乎是偷了樓家三少爺的東西,惹得樓三少爺大發雷霆,堅決要將衛綰他娘趕出樓府,后來這小院中便就只剩衛綰一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