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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綰與樓燁如今看著兩不對付,見面也多是不歡而散,但其實衛綰很多東西都是從樓燁那里學來的,比如,對陌生事物的警惕之心。
當年衛綰還和樓燁關系好的時候,樓燁走那里都捎上他。一次去付家的家宴,付二公子付琦與他年紀相仿,想同他玩,便倒了杯葡萄酒引他的興趣。
葡萄酒乃西域之物,酒色紅艷似血,那時大晟與西域一帶的互市還不是如今這樣繁華,中原人又多少鄙夷外夷之物,是以葡萄酒在大晟不常見。
樓府也沒這樣的酒,衛綰好奇,便要接付琪的酒杯,被樓燁給扣住了。
樓燁三言兩語將付琪打發了,而后才敲了敲他的頭,訓道:“連過了哪些人的手都不知道的酒也敢接,心這樣大?”
衛綰覺得樓燁有些小題大做了,小聲辯解道:“我覺得他也沒有惡意。”
“你同那小子見過幾面?認識了多久?了解他多少?就覺得沒有惡意?”樓燁反問他。
衛綰啞口無言,他與付琪這才是第一次見面。
“那小子或許對你沒有惡意,但你怎么知道那杯酒在付琪之前還有沒有人碰過?你覺得自己身上沒有什么可給人圖的,別人犯不著害你,但你怎么篤定你沒有?或者人家為的是要借你的手呢?”樓燁最后道,“以后給我長點心,凡事入肚子里的東西,以后無論誰給的,除了我,都不準接。”
“公子,這邊走。”
領路的姑娘出聲提醒道,正好將衛綰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衛綰摸了摸自己的腰帶處,面上露出幾分適宜的錯愕,他抱歉地朝那姑娘一笑,“我好像掉了個東西,那東西比較珍貴,丟不得,我得趕緊去找回來,就不同姑娘去了。”
衛綰說罷,也沒等那姑娘回答,飛快向樓下走去。
他直覺一向很準,這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樓燁也不在,讓他有些慌,想趕緊回去。
衛綰打的是客氣迂回的路線,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會同他講客套。
有權有勢之人看中某樣東西時,走的通常是最簡單粗暴的一種。
衛綰還沒走出幾步,便被一方帕子捂住了鼻口,帕子上沾了迷藥,衛綰沒掙扎幾下,就昏了過去。
24
衛綰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有些暈。
“醒了?”聲音從旁邊傳來,是陳道。
“挺好的,也省得我用其他辦法把你弄醒。”陳道突然湊近,衛綰下意識地扭頭躲了一下,沒躲過,被陳道輕佻地捏住了下顎,“嘖,就是這雙眼睛,純得跟什么似的,偏偏又慣會勾人,樓燁是怎么把你養成這樣的?改天我還得向他討教討教。”
衛綰就算是再遲鈍也看出這人不懷好意了,身上依舊軟綿綿的無力,應該是迷藥還沒過。
“你既然知道我是樓燁的人,不怕他找你麻煩?”衛綰強作鎮定道。
“哦?”陳道臉上帶著玩昧,“之前那個下人沒跟你說,樓燁最近找我辦事嗎?你在這,不就是樓燁叫來的嗎?”
“你什么意思?”衛綰唇瓣微抖。
“意思很明顯啊,還聽不懂?”陳道笑了一下,欣賞著衛綰面上露出的不安,“前陣子孫磊收了別人的好處,判偏了個案子,導致一家十口人男丁處以絞刑,女眷淪為官奴,這事在淵州鬧得大了些,我堂兄恰好任淵州刺史,臨近‘年察’了,樓燁要保孫磊,所以才來找我,而作為我答應他的條件——他把你送了給我。”
衛綰瞪大了眼睛。
孫磊是樓燁的表弟,樓夫人庶弟孫浩唯一的兒子。
樓夫人與孫浩自小感情要好,孫浩依靠著父親是永安侯與長姐為左相夫人,平日里在地方上沒少作威作福。
樓相素來看不起這等人,但因為樓夫人的關系,還是幫著擦了好幾次屁股,仍不見改后,索性不再給兜著了,也不讓樓夫人與之再接觸。
年察,即為大晟一年一次的地方審查,由各州刺史負責,專門為督促地方官員恪盡職守,為官清正,地方官員的升降貶罰也全以此為據。
當今圣上心有鴻圖,重視民生,因此對年察格外重視。
永安侯幾年前便不理朝事了,孫磊犯了錯,孫浩就這么一個兒子,自然要保的,他無處可求,只能硬著頭皮來找樓夫人。
許是這事被樓燁知道了,樓燁不愿意因為這事讓樓相與樓夫人起摩擦,便將事情攬了過來,私下找陳道解決。
這說得過去,但是……
“不可能!”衛綰下意識脫口而出。
“怎么不可能?你現在不就在這了嗎?話說回來,我把你要來,可還廢了我一番功夫呢!”
陳道顯然不想再啰嗦了,勾起衛綰一縷散出來的頭發放在鼻尖嗅了嗅,“還有什么要問的嗎?沒了的話,現在,輪到我討回報了。”
衛綰極力向床里面貼,然而手軟腳軟,根本擺脫不了陳道。
男人陌生的氣息壓來,粗重的喘氣噴在脖頸處,衛綰惡心地想吐。
與上次被樓燁壓著時的感受不同,上次是害怕和委屈,然而這一次衛綰只感覺到惡心。
滿滿的惡心。
樓燁呢?
他在哪?
為什么要把他叫過來?
是因為他總是惹怒樓燁,讓他覺得煩了,所以才把他送給別人做交易嗎?
“嘶——松口!”
陳道用力地掐住衛綰的腮幫子,才將被咬住的手解救出來。
手背上留著一圈帶血的牙印,陳道甩了甩手,瞬間怒了,他揚起手就準備給衛綰一巴掌,但看到衛綰眼眶通紅時,又將手放下了。
“本來以為是個軟的,沒想到還會咬人,也好,這樣才有趣。”
陳道笑了笑,將衛綰從角落里扯了出來。
***
“你來這做什么?”白恒叫住趙西,想了想,又問道,“表少爺有事?”
“白侍衛?”倒是趙西見到白恒有些驚訝,“白侍衛不是在三少爺身邊嗎?”
白恒皺眉,“少爺在府中。”
“在府中?”趙西更是驚訝,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些,“但是表少爺說,三少爺叫他去臥春樓……”
白恒臉色一變,“他去了?什么時候的事?”
“散、散了學堂就去了。”趙西被白恒的模樣嚇到了,說話都有些結巴了起來,他趕緊交代了,“是有個自稱是府中新來的,拿著焦小哥的牌子來傳話……”
然而白恒沒時間去聽趙西的交代,他打斷趙西,“趕緊去備馬!”而后折回身往院子里去。
要是那個人出了什么事……
白恒不敢再想,腳下步子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