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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這一“叩手茶禮”逐漸在江南道乃至整個中原流行開來,形成了凡得他人敬茶,皆須行此禮節的規矩。
霍白瓷將第二只碗遞給了關櫻,刀圣之女接過茶碗,右手握拳,拳心朝下,也在桌上輕敲了三下。
魏頡雖不愛喝茶,但對茶桌上的禮儀也略知一二,接過第三只碗后,同樣以拳代人,規規矩矩的行了謝茶的叩拜之禮。
當茶圣將第四只碗遞到卜倩面前時,小丫頭笑著接了過去,嗲聲嗲氣的說道:“謝謝老爺爺!”
魏頡出言提醒道:“小蘿卜,像我剛才一樣,五指并攏成拳,在桌上敲三下,給老前輩行叩茶禮。”
卜倩果真握起了拳頭,“咚咚咚”的捶擊了三下,她力氣大,差點沒把桌子砸塌。
“喂喂,敲輕點啊你!”魏頡皺眉叫道。
卜倩看了眼身邊的大哥哥,“哦”了一聲,又用很小的力氣觸碰了三下桌面。
霍茶圣呵呵笑道:“這個小姑娘還挺有趣的嘛。”
他給四位客人都遞完了茶,最后才給自己也倒了一碗。
妻子李秀蘭此刻仍低頭敲著木魚,口中不斷地念誦著佛經。
“老五,九年前到底是哪路神仙出手,把你從龍潭虎穴-里給救了出來?”霍白瓷繼續問道。
刀圣關老五拿起茶碗,吹了吹,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那人雖不是神仙,卻也勝過神仙,不用劍,卻是這天底下當之無愧的第一劍仙……不,不是劍仙,是‘劍圣’!這天下有人可稱劍仙、劍神、劍俠、劍魔、劍鬼、劍皇、劍狂——但能稱得上‘劍道圣人’的,唯有他一個!”
刀圣轉而對卜倩說道:“小丫頭,你有個了不起的師父。”
綠衣少女聽他如此盛贊自己的師父,驚喜的睜大了眼睛。
關昭頓了頓,接著道:“我二十二歲便成功超越我的師父,擁有了六階凝丹境的修為,自萬仞門出師,一人一刀闖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與天南地北各路豪杰爭鋒,敢同惡鬼爭高低,不向霸王讓寸毫,那是何等的逍遙快活?”
“直到我二十四歲那年,在昆侖雪山遇到了‘他’,那時的我不知天高地厚,竟主動挑起了廝殺,結果,他僅用兩指便掐斷了我的長刀……他一招將我擊敗后,并未痛下殺手,而是給了我一個復仇的機會,答應我六年后可以再和他打一場。”
關老五又抿了一口茶,見碗中所剩不多,霍白瓷又給他添至了七分滿。
“六年后,而立之年的我,修為已至七階地煞境,還是在昆侖山巔,我向他發起了第二次挑戰,這次他手握一截附滿了劍氣的蘆葦,仍在一招之內便將我擊敗了……”
關昭笑了笑,“他依舊沒有殺我,答應再給我一次機會,九年后,已是八階天罡境的我,第三次向他發起了挑戰,這次我堅持了幾十個回合,終于還是敗在了他手里的那根枯枝之上。”
此時此刻,屋內除了輕誦佛語的李秀蘭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恭聽著這名駝背刀圣講述陳年往事。
“我關老五向來最不服輸,連敗三次又如何?只要他不殺我,我就要一直挑戰下去!”
刀圣關昭震聲道,“第三次落敗后,我和他約好十二年后于昆侖山再戰……離約定之期還剩一年,我的修為已經到了天罡境大圓滿,但我仍自覺無半分獲勝的機會,加上櫻兒她-娘染病身故,我心里頭難受得緊,腦子一熱,便孤身殺入了天燭國國都上京,至于能不能砍下那狼蠻族女帝的腦袋,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天燭,當時我壓根就沒想那么多,只顧殺得盡興,殺得痛快!”
“我于萬軍叢中,突破九階塵仙境,以刀入陸地塵仙,誅殺狼蠻族精銳甲士八千余人,唉,本來是可以殺更多的……”
駝背刀圣嘆了口氣,“那日,有天道仙人阻我!”
此言出口,屋內眾人俱是一驚。
“區區甲士怎能攔得住我?數萬人的包圍圈很快被我撕開了一道口子,天燭國的皇宮大殿就在眼前,正當我準備繼續猛沖之際,天空打開了一扇門,濃濃金光灑將下來,有仙人騎乘巨龍,自天上降落凡間!”
關昭凜然道,“我聽見仙人在厲聲怒斥,讓我速速退離此間,否則天道碾壓,必叫我形神俱滅……呵,我已是陸地塵仙,只不過未入仙篆,沒有仙籍罷了,你是天上的神仙,而我是地上的神仙,憑什么我要怕你?”
“于是我掠向天空,持刀朝那名仙人殺去,仙人罵了句‘你這是自尋死路’,剎那間一顆碩大的火球從那條巨龍的口中噴了出來,我剛劈開了第一顆,立時便有第二顆跟來,我再劈,巨龍再噴,接連消滅了十余顆火球后,我終于逼近了那名仙人,豈料他手中浮塵只一揮,一股猛厲的罡風撲面而來,竟將我吹得倒退了百丈!”
“我剛穩住身子,便見到天門外站了數不勝數的仙人,他們無不厲聲呵斥于我,說我不自量力、蚍蜉撼樹,盈盈之火膽敢與日月爭光……無數仙人同時施展神通,莫大的威壓令我寸步難行,府海內氣機震蕩,全身幾欲炸裂!”
“我知此番惹惱了天道,已是必死之局,當我準備自行兵解之際,遠方傳來了‘他’的聲音,他大喊‘九陰真人,還不快滾回天上去’,那騎龍仙人的嗓音開始發顫,他說‘嬴秋,這人壞了規矩,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下凡干預的’……”
卜倩聽了“嬴秋”二字,立時叫道:“啊,是師父!”
“對,正是你師父!我也是在那個時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作‘嬴秋’的。”
關老五笑道,“你師父對仙人喝道‘你若還不滾回去,我一劍先斬你的坐騎,再一劍斬你的頭顱’,九陰真人無可奈何,只好灰溜溜的飛回了天門。”
魏頡聽得暢快無比,心道:“不愧是劍道圣人,果然瀟灑!”
刀圣關昭啜一口茶,道:“我經此一戰,已然遍體鱗傷,氣機損耗空前嚴重,若非你師父用自身真力助我療傷,再佐以天靈地寶、極品丹藥,我的傷就算能夠恢復,修為也注定要一落千丈了……小丫頭,那會兒我臥床不起,你還喂我喝過藥,哈哈,我都記著呢!”
卜倩奇道:“我還給你喂過藥?我怎么不記得了?”
關老五咧嘴笑道:“那時候你才七歲,癡癡傻傻的,連話也說不清楚,自然是記不得的,聽你師父說,你心智開發得極晚,至少要到十歲才能說得清楚話……哎,轉眼已過去九年了,你也長大了啊。”
卜倩眨了眨清澈的眸子,小腦袋歪在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這位駝背老人。
“我這人啊,最記仇,也最記恩。”
關昭對霍白瓷說道,“當年我中了敵人的劇毒,若非遇到老霍,喂了我一碗靈藥‘神農解’,我只怕早就沒命了……”
茶圣淡然一笑,“都是陳芝麻舊谷子的事了,何必再提呢?”
“要提的,要提的!那可是救命之恩,我關老五念一輩子!”
關昭朗聲道,“嬴秋連敗我三次,于我是宿敵;教我修煉法門,于我是業師;救我脫離天道鎮壓,于我是恩人……后來,我知悉了他的過往,我們又變成了朋友。”
屋內的眾人無不傾耳細聽。
“那日,我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他正經問我,愿不愿意飛升,要不要去天上當逍遙快活的神仙,如果我要的話,他可以幫我開一次天門……我當然說不,當神仙有什么狗屁意思?我好不容易才突破了九階塵仙境,還沒有親手打敗他,怎可就此飛升?”
關老五沉聲道,“他注視著我的眼睛,嘆了口氣,說我不飛升也可以,但從今往后,除了他以外,不許再與第二個人動手,他還說,一旦我跟人動了手,他頃刻便知,屆時不論我在天涯還是海角,他都會過來取走我的性命!我不解,問他為何不許我再與別人動手……”
刀圣默然半晌,“此事乃是他的隱秘,非同尋常,我作為朋友,實在不便再多說什么。”
“總之,我答應了他的要求,當時的我雖已是陸地塵仙,但我自覺一年后仍然不是他的對手,便將約定的日子再往后推了八年,即九年后于昆侖山巔再戰……”
關老五呵呵一笑,“而今九年之期已至,我該去赴約了。”此地無銀三千兩的江湖謫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