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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顧清陽一向感情不錯,雖是堂兄弟,但是自小一起在村子里的義學里念書,很是說得上話。
其實城里的腳行有的是拉腳的,可是從城里回來,得十個銅板,能買二斤面呢,顧清雷知道二嬸家一向不富裕,所以才好心,愿意幫忙去把顧清陽接回來,就是為了能讓他家省幾個錢,順便也能給家里捎些日用品。
兄弟二人的交情擺在那里,顧清陽也不同他道謝,下了車子,便徑自進了屋,找到顧劉氏,顧不得換衣裳,便開口問道:“娘,那件事怎么樣了?”
“放心吧。”顧劉氏見到兒子,樂得嘴都合不上了。“都解決了,前邊有你大嫂和你二嫂做樣子,娘可萬萬不敢委屈了你,這一次,說什么也得給你挑個可心的。少瞳,少瞳,去,上雜貨鋪買一百錢的羊肉回來,咱家今天晚上包羊肉餡的餃子吃。”
顧清陽松了一口氣,這才換掉自己身上的文生公子袍,小心地疊好了,放在炕頭,便張羅著幫顧劉氏干活。
給水缸里挑滿水,他才走進西里間,準備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卻看到桌子上擺著一幅色彩斑斕的工筆重彩畫,一只藍綠色的開屏孔雀,顧盼生姿地立在五顏六色的牡丹花從中,姿態栩栩如生,在孔雀周圍,環繞著羽毛斑斕的各色雀鳥,以及紛飛的蝴蝶,整幅畫,艷麗得使人心驚。
他不禁有些呆了,“梅子,這是妳畫的?”
“嗯!四哥回來啦!”顧清梅笑著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畫筆,覺得天色有些暗了,于是打著火石,把油燈點亮。
顧清陽站在桌子旁邊,有些著迷地看著這幅畫,開口道:“這幅畫畫得這么好,我都舍不得把它賣掉了。”
顧清梅笑道:“四哥哥,你得知道一件事,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錢才是真的,等咱有了錢,你想要這樣的畫,我再給你畫。”
顧清梅從桌子上拿過一疊畫紙,一一展開,畫紙上都是用白描的手法勾勒的線條,她將畫紙拼到一起,儼然拼成了一幅孔雀開屏的富貴牡丹圖,同那幅畫的區別便是,這幅畫沒有上顏色。
顧清梅道:“還有兩幅就能湊成一整幅了,到時候,你把這些花樣子,連同我配好色的這幅畫,一起拿去繡莊,看看是不是可以賣個好價錢。”
顧清陽道:“別說繡莊,單是這幅畫,拿去畫齋,至少也能賣個十幾兩銀子,若是可以給妳炒出名聲,便是百兩白銀,也有人舍得花。”
顧清梅忍不住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她沒想到,她這位只知道讀書的三哥,竟然還曉得炒作一事。
顧清陽摸了摸她的頭,她的頭上一直按時上藥,裹著細白布,只是因為,王平賢不過是個鄉村的普通郎中,醫館里的藥也都是普通的藥,太貴的藥也用不了,所以她的傷勢恢復得速度有些慢。
他心疼地問:“好些了嗎?”
顧清梅抿著嘴唇點點頭,“好多了,只是刺刺拉拉的,還會有些抽痛。”
“都是我連累了妳。”
顧清梅笑道:“咱們是兄妹,說什么連累不連累的,倒是娘說,張瞎子給你算命,說你肯定能金榜題名,等你當了官,記得好好照顧照顧我便是了。”
“傻丫頭,哪有這么容易便當官的?”顧清陽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
“咱們沒根沒業,又沒靠山,就算勉強進了官場,最多也只能混個七品芝麻官。你沒看到大姐夫嗎?進士第十六名,卻已經當了十年的七品縣令了,調動了三次,卻一直都是平級調動,一次比一次地方偏僻窮困。我不過就想,考個功名,多少可以護持著家里一些也就是了。只可惜我沒本事,不會賺錢,累了妳受累供我念書。”
他說著,心中想道,只可惜如今四海升平,若是有戰事的話,或許可以搏一搏前程。他雖是文秀才,但是自小和祖父學功夫,手底下的功夫也是不差,如今不過就是和清雷商量著,一個考文,一個考武,不管哪一個有出息,都想法子提攜另一個罷了。
若是運氣不好,兩個都沒出息,再尋旁的出路也就是了。
☆、第十三章 要嫁妝
顧清梅聽了他這樣一番話,心中不免驚訝,本能地覺得她這四哥不是普通人,不過才十七歲的年紀,無人指點,卻能看透世情。
心下不禁暗暗盤算起來,自己無論如何也得想法子多賺些錢,再幫四哥搏個好的前程。
自己想經商,家中若是無人做官,勢必會舉步維艱。
雖然大姐夫是個七品縣令,但是也不知道如今在哪個窮鄉僻壤做著窮官,也幫襯不到她。
如今,她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四哥的身上了。
轉天,顧清梅終于把所有的花樣都描了出來,整理好了,連同那幅上了顏色的畫一起用包袱皮裹了,交給三哥,讓三哥帶去城里,看看是不是可以賣個好價錢,并叮囑三哥,若是賣了錢,記得幫她去書齋里買幾本時下流行的花樣子的圖譜回來。
至于她,腦袋里則有的是構思,又開始研究下一幅該畫怎樣的圖樣。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再畫那么復雜的畫,那畫只是拿出去探路的,這一次,她把精力放到手帕子的花樣子上。
她聽秦碧華說,大凡貴族世家的千金貴婦們,所用的手帕上多會有刺繡的花樣,不過這些出身貴胄的千金貴婦,卻極少出來買手帕,通常這樣的人家,家中都有專門的人負責針線上的事。
所以這樣的花樣子,繡莊未必會喜歡要,不過她仍然愿意試一試,因為她另有銷售策略。
這天,她正在屋子里畫花樣子。
秦碧華是天天拿著針線過來串門的,她婆婆疼她,看她大著肚子,家中的活計都不用她做,她嫌自己一個人在家中做繡活無聊,便天天過來找顧清梅。
兩個人,一邊做活,一邊聊天,還能有些趣。
卻聽到外邊響起一個蒼老的口音,“清山他娘在家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秦碧華臉色一變,放下手中的繡活,沖顧清梅“噓”了兩聲。
顧清梅抬起頭來看著她,不解她這是什么意思。
秦碧華扶著腰站起來,走到顧清梅的身邊,小聲道:“是村東頭的九奶奶。”
顧清梅聞言,不禁微微顰了下眉頭。
顧劉氏正在東里間做針線活呢,眼瞅著天就要暖和了,她得給老頭子做件夾衣才行,聽見聲音趕忙放下手里的針線迎了出來,“是九伯母呀,快進來!”
來人是一個五、六十歲的婆子,身上穿的有些埋汰,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褂子,腦袋后邊挽著髻,不過不像旁人,都插根銀簪子,她頭上插的卻是一根銅簪。
顧少瞳聽見動靜,跪在炕上,就著炕桌正在練大字的顧少瞳聽見動靜,小聲嘟噥道:“九太奶肯定又來借錢了,每個月都來借錢,借了又從來都不還。”
“少瞳!”顧清梅抬起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小聲道。“人家還在家里,不要議論人,萬一讓人家聽見,多不好。”
顧少瞳不高興地撅起嘴巴。
顧清梅輕聲道:“鄰里鄰居的,又都是一個族里的親戚,只要人品不差,能幫一把是一把,不要太計較金錢,誰都不知道誰來日能有出息,萬一他家日后有了能有出息的人,必定不會忘了旁人的恩德。就算到時候他們忘恩負義了,也沒人能挑咱的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