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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瞳聽了她的教訓,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她的教訓。
就在這時,只聽那位九奶奶千恩萬謝地走了。
九奶奶剛走到門口,便跟顧家老太太打了個對臉,趕忙笑著打了個招呼,“大嫂子來了。”
顧老太太不陰不陽地瞥了她一眼,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便走了進來。
顧劉氏跟著顧老太太進了東里間,等顧老太太坐到炕沿上,才開口問道:“娘,您咋過來了?有事找我打發大嫂過來叫我一聲不就好了。”
秦碧華聽到外邊的動靜,小聲嘀咕道:“祖母過來,不知道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刁難二嬸了。”
顧清梅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自從她穿越過來,還沒見過這位祖母呢,不禁低聲問道:“祖母對娘不好嗎?”
“豈止是不好!”秦碧華生怕話說多了,讓顧老太太聽見,露出一臉嫌惡的神情。“我也不多說了,妳以后就知道了。”
就見東里間,顧老太太脫了鞋子上了炕,倚著熱炕頭道:“老二媳婦,我過來是有個事跟妳商量,妳大外甥孫女要成親了,咱們可是娘家人,不能讓孩子過了門讓人瞧不起,所以我合計著,咱們家怎么也得給湊一副頭面首飾才行。”
“頭面首飾?”顧劉氏聞言,頓時露出為難的神情。
“娘,他大姑的孫女成親,按理說,咱們作為娘家人,給添些妝奩是應該的。可是您也知道,這些年,孩子們成親,早就把家底都花得一文不剩了。三年前又分了家,給老大和老三蓋了房子,分了錢,我這手里實在是挪騰不開了。而且前些日子梅子又受了傷,一天一服藥,親家二叔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不賺錢,也要六、七十個銅板一服,再加上每隔三日還要敷藥,一個月怎么也要二兩多銀子。他爹出去趕腳,賺點錢,還不夠給梅子喝藥的……”
顧劉氏還沒說話,就見顧老太太拉下臉道:“妳的意思就是說,不想給妳家外甥孫女湊這套頭面首飾了?”
顧劉氏聽了她這話,頓覺委屈,“娘,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妳是什么意思?別打量我不知道,村東頭顧老九家的月月來找妳借錢,他家不過跟咱家是四服的親戚,妳都肯幫襯著,怎么自己家正經的小姑子卻不肯幫襯了?”
顧劉氏別開臉,抿了抿嘴唇,說起她的小姑子顧云芳,她一肚子的怨言,她嫁過來的時候,小姑子年紀還小,但是一張利口,牙尖嘴利的,一天到晚的氣她,挑她的不是,整得這個婆婆也整天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就沒有看她順眼過。
后來,小姑子出嫁,顧老太太拿不出錢來給閨女打頭面首飾,硬是把她和大嫂的頭面首飾全都要走了,給小姑子充門面。
她和大嫂本不愿意,那些頭面首飾都是娘家陪送的,雖說值不了幾個錢,也就值個十兩八兩的銀子,可也算是娘家給的一點念想。
但是架不住顧家這兩個兒子都是孝順至極的,顧老太太說什么便是什么,壓根就容不得她和大嫂這兩個當媳婦的說出拒絕的話。
按理說,顧老太太手里有余錢,樂意貼補自己的親閨女,與她沒關系,但顧老太太偏偏喜歡從她和大嫂手里挖了錢過去貼補閨女,這些年來,她那小姑子有事沒事的就回娘家來打秋風,搞得她和大嫂的日子總是緊巴巴的。
如今小姑子的孫女出嫁,要頭面首飾居然要到自己的頭上,由不得她不生氣。
可她偏偏又不敢給婆婆臉色看,只好耐著性子道:“娘,這些年,我是怎么對待小姑子,您心里也有數,但凡您說出來的事,我什么時候駁過您?可是我現在手頭是真沒錢,您也知道,老四今年十七了,也沒說下門親事。眼瞅著就要去府試了,若是中了舉人,明年就要去都城,又是一大筆盤纏。梅子的嫁妝也沒著落,不然的話,我怎么會不肯幫著小姑子呢?”
顧老太太頓時生起氣來,“妳別打量我不知道,妳家老四為什么都十七了還不說親,不過就是看他中了個秀才,指望著他去攀高枝呢。妳連不搭嘎的人都樂意借錢給她,卻不肯幫自己的正經親戚一把,說出去不讓人笑話死?”
顧劉氏聽她越說越過分,忍不住道:“娘,您這話就不對了,我愿意幫小姑子一把,是看在親戚的情分上,就算我不幫,旁人也說不出什么來,小姑子的孫女姓陸,又不姓顧,她出門子,要頭面首飾,自然得由陸家出,跟老顧家又有什么關系?”
顧老太太聞言,勃然大怒,從炕上跳了下來,連鞋子都沒穿,光著腳站在地上,揚手就給了顧劉氏一記耳光,然后破口大罵道:“妳個臟心爛肺的不孝東西,竟敢忤逆我,妳信不信我去找族長,讓老二把妳給休回娘家去!”
顧劉氏挨了打,也不敢分辨,只是捂著臉站在地上,默默地掉著眼淚。
顧清梅聽見這邊的動靜越來越不對勁,趕忙來到東里間,恰好看到顧劉氏挨了一巴掌,心中不免有氣。
自打她穿越過來,便沒見過自己的奶奶,只是偶爾從秦碧華口中聽到些抱怨,還有便是從顧少瞳口中聽過一些對這老太太的形容,知道她是個刁鉆刻薄的人。
但是看在她一把年紀的份上,身份又擺在那,顧清梅并沒有學著潑婦罵街的那一套給顧劉氏出頭,而是笑著問道:“祖母這是怎么了?怎么生這么大的氣?”
顧老太太穿上鞋子,沒好氣地說:“妳母親竟敢忤逆我,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等妳日后嫁了人,可千萬別跟她學,不然叫人休回來,咱們顧家可就沒臉了。”
“祖母別生氣,坐下和我說說,母親因為什么事情忤逆您了。”顧清梅雖然已經把事情聽了個滿耳,但仍然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于是顧老太太氣呼呼地說道:“你姑家的小蘭子,就是妳表姪女要出嫁了,咱們可是她的娘家,理所應當給妳表姪女湊套頭面首飾添妝奩,可是妳娘卻跟我哭窮,說什么都不肯拿,還不該挨耳光嗎?”
☆、第十四章 蠻不講理的老太婆
顧清梅坐到炕沿,柔聲道:“祖母,我不偏向我母親,但是我卻想算一筆賬給祖母聽。之前咱家又是給幾個哥哥娶媳婦,又是給大哥、二哥蓋房子,家里是花得一個銅板都不剩,這個事情祖母是知道的。”
“這些都不提,咱家有六畝地。一年下來,一畝地大概能出三、四百斤。就算四百斤好了,要交給慕容家一半,咱們家一畝地只能落下二百斤。六畝地,是一千二百斤,還要交兩成的賦稅,最后只能落下九百六十斤,每年還要給您四百斤口糧,只能剩下五百多斤,還不夠這一家子嚼谷的,并沒有多余的拿去賣錢。”
“雖然收了麥子以后,還能種些青菜蘿卜和山藥豆子之類的東西,但是就算一畝地能收兩千斤蘿卜,四畝地也不過八千斤,交給主家四千斤,自己留下四千斤,留下幾百斤自己吃,剩下的的拿去賣,蘿卜的價錢極賤,也不過賣個三、四兩銀子。”
顧清梅見顧老太太露出不耐煩的神情,嘴唇翕動著,似乎是要打斷自己,趕忙道:“您先別急著打斷我,聽我說完,看我說得有沒有道理。我爹農閑的時候出去趕腳,一天至多賺五十個銅板,一個月下來,最多也不過一兩銀子,就算一年能賺上十五兩,我做些繡活,一個月能賺二兩,一年賺上二十四兩,全家的收入加在一起,一年是四十兩。”
“我三哥在城里念書,每個月的束脩,再加上吃住,便是三兩銀子,刨去寒暑假,也要花上三十兩,這筆錢都是我二嫂給拿的,咱就不算了。可是四季的衣裳,筆墨紙硯,還有買書的錢,不是一筆小的開銷,一年至少也得花上十幾兩。”
“娘每個月給您五百個大錢貼補您,一年下來便是六兩,咱們尋常百姓人家,不過衣食住行這一些挑費,一年四季的衣裳,怎么也得花上幾兩銀子,再加上迎來送往走人情,這一年下來,我娘手里能存下五兩銀子頂天了。”
顧老太太滿是溝壑的臉拉得比驢臉還長,“妳別以為我不知道,妳二嫂一個月還貼補妳娘一兩銀子呢。”
顧清梅被氣笑了,“祖母,我二嫂雖然一個月給我娘二兩銀子貼補家用,但那是讓我娘幫她養孩子的錢。小孩子個子長得快,隔兩三個月就得給他們做新衣裳新鞋,這些都得用錢買。還有大哥大嫂這一家子,天天過來吃飯不說,我和娘還得給大哥去還雜貨鋪賒下的帳。哪個月不得一二兩銀子?”
說到這個話題,她就氣得有些肝疼,大哥都那樣對自己了,娘卻仍然把大哥當成心肝寶貝,雜貨鋪的瘸子老板每隔十天半個月的就來要次帳,要多少娘給多少。
她總算知道這個身體的前主人的那個大哥到底是怎么變成這副德行的,都是顧劉氏寵的。
顧老太太黑著臉道:“妳的意思就是,妳娘一個銅板都沒有,所以就不肯給妳表姪女出頭面首飾了唄。”
顧清梅道:“不是不肯給表姪女出頭面首飾,只是咱們得量力而為,總不能打腫臉充胖子,為了給表姪女湊個頭面首飾,再去讓我娘借錢拉賬的。我們最多也就只能給湊對銀鐲子,整付的頭面是湊不齊的。”
顧老太太忽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躺到地上便開始打滾,“哎呦可要了我的命了,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老頭子你快睜睜眼啊,自從你死了以后,兒媳婦不孝,就連孫女都教得會忤逆我了啊……”
顧清梅一看她這撒潑打滾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不知道這里的人到底都是個什么毛病,怎么一個兩個的全都這樣?動不動就躺到地上撒潑打滾,這樣的人,壓根就沒法子講道理。
但是她偏又是自己的親祖母,一大把年紀了,也沒法子兇她,一時間冷了臉,站在那里看著顧老太太一個人躺在地上干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