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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街之外，崔靈鴛跟腳店的伙計(jì)打聽哪有綢緞莊，那伙計(jì)抬頭看了他們四人一眼，滴溜溜的眼睛幾人的佩玉上轉(zhuǎn)了幾個(gè)來回，似有光芒閃過，臉上擺出一個(gè)笑：“您四位是外地來的吧？小的這就帶您去。”

“姐，不用了吧，我看前邊就有家挺大的……”崔鐘離還沒說完，就被伙計(jì)打斷了。

“四位剛來不知道，別看那鋪?zhàn)哟螅瑬|西也是一等一的貴，小的帶您去找個(gè)老裁縫，料子不敢說比他們好，可針法絕對是整個(gè)州府?dāng)?shù)一數(shù)二的，保證實(shí)惠！”

“不了，”張栻迢笑著把崔鐘離推到旁邊，“我們只要最貴的。”

“誒，誒！別走啊四位，誒，四位——”

張栻迢對崔家兩個(gè)女孩說：“這人估計(jì)是想把我們拉到什么小店里去，現(xiàn)在說得漂亮，到時(shí)候肯定要以各種名目收錢，他自己也撈點(diǎn)小錢。”

崔芷璇不解：“你怎么知道啊？”

張栻迢瞥了她一眼：“這種皮條客哪里都有，京城里尤其多，你們往日都是托家里人去買東西，沒見過也不稀奇。”

崔芷璇：“可是姐姐常常出去玩，怎么沒見她碰到過？”

“經(jīng)你們這么一說我覺得我可能被騙過……”崔靈鴛說，“上次給你買的發(fā)簪，就是到南城弄堂里找了個(gè)匠人做的，我都沒說話，他就直接用了玳瑁鑲頭，最后也不好拆回去，花了我一大筆錢……對了，那簪子好用不？”

“啊……”崔芷璇不好意思地說，“給我弄壞了，大年夜給摔在地上摔碎了……”

“看來真是假的，”崔鐘離涼涼地說，“我那套玳瑁筆桿從來都是摔斷，哪里有摔碎的。”

四人安靜下來。

“不行我得去揍那伙計(jì)一頓！”崔靈鴛掉頭就走。

“唉別啊！”崔鐘離喊道。

崔芷璇拉著姐姐的胳膊：“騙你的又不是他，找錯人了啊！”

“揍不著京城的揍他也一樣！”

張栻迢打哈哈道：“算了算了，你看前邊那家，是不是也是做衣服的？”

其余人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一幢兩層樓房，進(jìn)進(jìn)出出的多半是伙計(jì)，只有零星幾個(gè)穿短衣厚襖的家丁或者婢女。三人連拖帶拽，將氣勢洶洶要找人出氣的崔靈鴛拉近店里。

綢緞莊除了定制衣衫，還有些現(xiàn)成的披肩和外套。崔鐘離因?yàn)閺垨蛱鼍驮谶吷希缓靡馑继岬健磅酢弊郑淮捃畦浦艿埽碌搅怂男乃迹瑢Φ昀锪坎嫉幕镉?jì)說：“要厚些的夾襖，最好是有皮毛的……”

“貂皮的有沒有？”崔靈鴛繞過二人上來就是一句，還不解地回頭問堂弟，“你不是一直嚷著貂啊貂啊的嗎？怎么不說話？”

張栻迢補(bǔ)充說：“我家小弟也喜歡，的確是十分暖和。”

回去時(shí)食肆里的大鍋已經(jīng)架了起來，滾水里翻騰著肉塊和面條，香氣四溢。崔靈鴛很快將被皮條客欺騙的傷痛拋諸腦后，打開錢袋豪爽地表示愿意請客。

崔鐘離不屑地打量著店里泛著油光的木桌，說大姐只在小氣人來的地方大方，又看張栻迢毫無芥蒂地找了張臺子坐下，只得跟著坐在他邊上，心想百春堂弟子的戰(zhàn)力雖說不及皓玥堂與臻午堂，可性子真是好得沒話說，他姐姐崔芷璇是，張栻迢也是，大概是跟宋柳君久了，心氣也會平和下來。

面條還沒端上來，后廚就傳來爭鬧聲，老板急匆匆跑進(jìn)去：“吵什么呢！吵吵吵，還有兩桌沒上呢！”

“不好了，后門有個(gè)人，好像給人砍了……”廚子的聲音被老板捂回嗓子眼里。“小點(diǎn)聲兒！你想把人都嚇跑嗎？！”

他們的聲音很小，但四人全聽清了，崔芷璇率先站了起來，挑開簾子就要進(jìn)去；張栻迢跟著晃了過去。崔鐘離與崔靈鴛對視片刻，跟著穿過后廚到后門外，還真看見一個(gè)高大的男人歪在門邊，右肩膀上一道傷口翻出發(fā)黑的皮肉，身上的衣服由獸皮縫制，手腳腕上套著骨飾，看著不像中原人，發(fā)髻卻又梳得規(guī)整。

崔鐘離皺眉，看了看崔靈鴛。

后門外邊是條陰暗的死胡同，傷者就靠在門外的墻上。

崔芷璇蹲在那人身邊，替他將右胳膊固定住；老板剛要阻撓，就被張栻迢攔了下來：“不要緊，她學(xué)過醫(yī)術(shù)。”

而后崔芷璇替?zhèn)咛搅嗣}，回首沖著三人點(diǎn)點(diǎn)頭。

“那便好，我看你們就把這人帶回去治，別放我這，正月里死了人多晦氣！”老板說著就要趕人。四人無法，只好跟老板買了一輛即將報(bào)廢、棄置墻角的手推板車，還花錢租了一頭騾子，把人倒騰到驛館。

“師祖、公輸師祖，不好啦！——”崔靈鴛闖進(jìn)公輸染寧房中，后者放下指甲鉗，問：“又怎么了？”

“我們撿到一個(gè)受了重傷的人，看著挺像是柳楊楓手下的道者，就給帶回來了。”

公輸染寧問：“人呢？”

“在院子里。”

“搬到我……搬到隔壁去。叫芷璇先守著，我馬上過來。”

今晚注定是睡不好覺了，公輸染寧找出針筒，移步隔壁空屋，衣料閃得正從廊下路過的赫蘭千河眼睛一花，手里的掃帚險(xiǎn)些絆倒自己。公輸染寧見著他，匆匆道：“你也進(jìn)來打下手，”而后對崔鐘離、崔靈鴛和張栻迢吩咐說，“把你們齊師叔叫來。”

崔靈鴛惦記著騾子，到門口一看，騾子返回時(shí)踩下的腳印清晰地留在雪地上，還拖走了他們剛買回來的破車。

“什么破地方！”崔靈鴛含|著怒氣摔上門。

屋里的炭盆剛剛燒上，赫蘭千河撥拉著鉗子，眼睛不時(shí)瞟向里間，問：“那邊冷不冷？要不要把火盆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