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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這炭不行,燒著嗆人,”公輸染寧將崔芷璇搗碎的草藥敷在傷口處,用燒紅的剪刀將壞死的皮膚剪下。
齊桓景拿來繃帶,交給公輸染寧,順手接過他手里的剪刀放在邊上干凈的臉盆里;傷口包扎完畢,公輸染寧施過針,人就算是救回來了。
外邊走廊上,崔鐘離問張栻迢:“你怎么不進去?”
“我又不懂醫,進去只能添亂。”
“也是……”崔鐘離看著緊閉的房門,“有姐姐他們應該沒事的,那我先回去了。”
“嗯。”
“你不回去嗎?”
“沈師祖尚不知情,”張栻迢說,“還是去說一聲的好。”
而后就看見沈淇修走來,對他們說:“不必了,你們回去歇息吧。辛苦你們了。”
下午,公輸染寧替傷者換了兩次藥,才基本止住血。邊上沈淇修端詳著從那人手腳上摘下的鏈飾,說:“是沙狐的頭蓋骨,他修為應該在琴心境下乘,肩膀上的傷是怎么弄的?”
“像是斧頭砍的,萬幸沒有鐵銹滲進傷口,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會醒,我得一直在這看著。”
沈淇修:“要不我來。”
“不用,一晚上不睡又不是什么大事,況且我還有事要問。”
平常他一中午不睡都要絮叨諸如“眼袋下垂”“膚色暗沉”的句子,沈淇修明白師兄現在很希望一針把這人扎醒問柳楊楓到底在干什么。
然而直到第二天他們將要出發到新平府,傷患都沒有醒過來。公輸染寧不得不將同車的齊婉云和余圣殷趕到別處,騰出位子讓他躺著。齊婉云極不高興地上了崔靈鴛三人的車,崔靈鴛卻恨不得來的是蘇溪亭,人家雖然不及齊小姐坐姿端莊,卻絕不會在見到牌桌的第一時間露出鄙夷的神情。
而蘇溪亭過不來,因為她正拿著從崔靈鴛處順來的牌,教余圣殷認點數,再拉上赫蘭千河,企圖再湊一桌。
“真愛生命,拒絕賭博,”赫蘭千河義正辭嚴地拒絕了蘇溪亭的邀請,“賭博,害得多少人傾家蕩產,多少人流離失所,一個個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就這樣被硬生生拆散,賭博擾亂市場秩序、破壞社會治安,是……”
蘇溪亭:“五文一把,開不開?”
“師父他們要來腐朽我的思想,你不阻止一下?”赫蘭千河拉了拉沈淇修的衣袖。
對方只是將一個錢袋扔過去:“碎的都在這里,我也不清楚有多少。”
“開開開!就怕你沒錢,”赫蘭千河把錢袋一放,“等會兒輸了別賴賬啊!”
一路不停,還要走上四五天。第四天清晨,蘇溪亭從被赫蘭千河殺得丟盔棄甲的夢里驚醒,下意識地摸向干癟的錢袋,眼睛偷偷打量對面沉睡之中的少年。
太失算了,本想靠著忽然有些起色的人品贏兩把,沒料到赫蘭千河深藏不露,竟然是個算牌的高手,可見以前必定經常出入賭場,出牌的動作里帶著濃濃的資本家色彩,就差指頭縫里夾跟雪茄。
趁著他又長睡不醒,蘇溪亭想著要不要抽空去崔靈鴛那碰碰運氣,興許能贏點回來?但一想到齊婉云那張彌散著謎一般貴氣的臉,她就失去了動力。
沈淇修與余圣殷都醒著,一個在翻書,另一個看著窗外白雪紛飛。
前車忽然停了下來,不一會兒齊桓景來敲他們的車門:“沈師叔,那人醒了。”
聞言沈淇修讓蘇溪亭來頂替他的位子,下去了。齊桓景站在下邊,原處沒有他的位子,蘇溪亭又在車上,他在大雪里跺了跺腳,對車夫說:“趕車吧,我跟著走一段。”
“……不用了,”蘇溪亭把赫蘭千河扶到自己肩膀上靠著,“上來吧。”
“啊?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你上來吧。”
愧疚里帶著些許心虛,齊桓景還是坐到了蘇溪亭對面。馬車緩緩向前走去。他想了好些個措辭,卻又都沒頭沒尾的,便索性直接開口:“……之前一直想跟你請罪,沒找著時候,真是對不起。”
蘇溪亭把赫蘭千河的頭扶正:“比起馮燁暉,我的運氣要好一點。”
齊桓景沉默了,他當然知道當初齊晚思跟他要剪鈴草就是抱著毀掉蘇溪亭的目的,若不能滅口,至少也要讓對方再不能說話。自己雖然不知內情,可私自將□□與鎮命符交給堂|妹的舉動,足夠挨一百下鞭子,門派之所以毫無動作,不過是給齊家面子,識相的話,他就該早點滾出萬松閣。
“據說齊晚思是主謀,我就奇怪了,你是長兄,怎么會乖乖聽她的話。”
邊上余圣殷的目光就沒從雪地上移開過。
齊桓景也不明白,齊晚思雖是齊諶之的女兒,個性卻更像她的大伯齊諍之,襯得齊桓景這個親兒子跟撿來的一樣,父親叫自己改名卻不讓堂|妹改,里邊的意思他已經不愿意細想。離開門派的前夜,齊晚思給他送來新的指示,讓他不惜一切代價留在門派當中。
想到這里,齊桓景又想起他大哥齊桓晟死后剛過一個月,父親把他從母親懷里拽出來拖到車上,送到萬松閣,座上憔悴不堪的公輸染寧望著他的臉看了許久,最后還是輕輕嘆了口氣:“你留下吧。”
“……我欠你一條命,以后你若是需要,隨時可以來取,”齊桓景抬頭,憂郁之下盡是堅定,“我也不能留在門派里,這次事情過后我就走。”
一時間,輪到蘇溪亭和余圣殷神情復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