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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絮白現在已經死了,裴陌迫切地想要找到那個印章。所以雖然極不情愿,他依然不得不把那些回憶粗暴地掀起來,不得不在回憶的過程里,承認許多事。比如他那時……其實極其后悔,甚至恐慌。他寧可溫絮白跟他吵,寧可看溫絮白失望和生氣,他變成了自己少年時最痛恨的那種人,無可救藥,溫絮白理當教訓他。可溫絮白什么也沒對他說、什么也沒對他做,只是把摞得齊整的紙張留在一樓,連同送他的最后一樣東西。裴陌盯著那個陳舊的筆記本。莊忱這次記住了提前隱身,所以裴陌見不到鬼,裴陌只是像見鬼了一樣,動彈不得,看那個筆記本。他終于想起這東西為什么眼熟了。……十余年前,它被裴陌像戰利品一樣,扔在溫絮白面前。它的再上一任主人,是個人高馬大的高年級混混,裴陌打到他臉上,自然也吃了他不少虧。那時他和溫絮白還只是住在一起,沒有婚約、沒有家族,沒有后來所發生的一切。裴陌招惹了那個不好惹的混混,被一群人四處圍追堵截,又被騎著自行車、不知從哪忽然冒出來的溫絮白截住,神兵天降似的插手解救。“你瘋了?!”裴陌被溫絮白和書包一起放在后座,還回不過神,“這是約架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敢來??”溫絮白的身體其實已經不支持這樣的劇烈運動。況且,拳腳無眼,但凡溫絮白卷進來,受了一點傷、破了一點皮,就要休養小半個月。但那天晚上的溫絮白和平時都不一樣,卯足力氣蹬著自行車帶他逃跑,汗水濡濕的短發被風吹起來,露出很溫潤舒朗的眉眼。“小陌,謝謝你。”明明是溫絮白救了他,可溫絮白居然向他道謝,“我很開心。”裴陌的臉就漲得通紅,他故意不理溫絮白,朝身后狂追的那些混混呸了一口,罵罵咧咧嘟囔:“……就該騎個大摩托。”噴這些人一臉尾氣,再畫個圈繞回來,嚇得他們半死,看他們還囂張不囂張。“大摩托?”溫絮白好奇,看起來甚至還很心動,“好不好學?酷嗎?”……后來裴陌回答了什么,連他自己也已經完全不記得,那只是些毫無用處、毫無意義的閑話。那天回去后,溫絮白就發起高燒,劇烈的運動讓他身上多出很多出血點,甚至有病情惡化的風險。被醫生訓了足足半個小時,這個傻子居然還說自己很開心。“我很久,沒這么開心……”少年溫絮白戴著鼻氧,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說話也沒有力氣,眼睛卻還彎著。“小陌,謝謝你……送我的禮物。”
溫絮白一點也沒嫌棄他弄回來這些“戰利品”幼稚,還很鄭重地向他保證:“我會好好使用這些禮物……”裴陌從塵封的記憶里醒來,他看著那個早已褪色、紙張泛黃,連皮質外殼也變陳舊的筆記本。他太久沒想起過這些事。原來當初的他,還做過這些蠢事、說過這些蠢話。裴陌的手有些使不上力,他的手指冰冷,反復捻了十幾次,才終于把藏在皮質外殼里的想起這些后,裴陌猛地后退,把筆記本用力推開。在莊忱和系統的角度,他看起來幾乎是想把那個半舊的本子撕碎,燙手般用力扔遠。又或者是摔在地上、重重踩上幾腳,然后拋進一樓的壁爐里,看著它化成灰。——就像當初,裴陌曾經對那個印章做的那樣。是裴陌自己忘了。他回家后,看到文件旁的印章,第一個反應,是陡然被掀起的劇烈難堪。因為那原本就是溫絮白答應送給他的東西。在那天晚上,逃命的自行車上,他們毫無意義天南地北地閑聊。裴陌第一次告訴溫絮白,他恨裴家、恨所有和裴家有關的人……總有一天,他要掙脫這個籠子,然后再毀掉這個籠子。少年溫絮白騎著自行車,下意識停在紅綠燈前,又想起他們這是在逃命。于是溫絮白橫了橫心,生平第一次不遵守交通規矩,闖過那個深夜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裴陌一直自顧自地說,他的野心自幼時就已從骨子里攀出,因為親眼見了財富與權勢的力量,于是發著狠起誓自己也要得到。“……好啊。”溫絮白的體力比過去遠遠不如,稍急地輕喘著,胸腔微震咽下咳嗽,“可惜我不擅長這些,幫不上你。”“誰要你幫忙了?”裴陌嗤了一聲,又覺得這話不好,像看不起溫絮白似的,于是徒勞補救,“我是說……這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你少沒事往自己身上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