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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輔國最后被任命為司空兼中書令。歷史上專權的宦官很多,但正式為中書令即宰相的,只有李輔國一人。與此同時,肅宗的妻子張皇后也不叫人省心,與李輔國爭權而欲另立太子。關于這個女人,為了麻痹肅宗,經常叫丈夫喝“玄鴟腦酒”。這種酒有個特點,就是喝完令人健忘。
也就是說,軟弱的肅宗一面被李輔國欺負,一面被張皇后玩弄。
玄宗作為太上皇,已經沒一點權力。晚年的他倍感凄涼,只有高力士仍忠心地伺候在身邊。他們最初居住在長安城東南的興慶宮。有一次,玄宗蒞臨該宮的勤政樓,被長安市民發現,人們看到這位從他們視野里消失已久的開元皇帝已蒼老如此,不僅歡呼萬歲,而且聲淚俱下。那一刻玄宗萬言難表。李輔國得知后,以游覽為由,將玄宗強制遷移到大明宮旁的太極宮,以便隨時監視;又把高力士流放到遙遠的南方。雖然太極宮緊鄰著肅宗所在的大明宮,但李輔國不允許皇帝父子見面。
寶應元年(公元762年),太上皇玄宗李隆基,在無限的憂傷中去世了。
此時肅宗也是重病在身,張皇后欲滅李輔國,沒想到被后者逆襲。當時,李輔國持劍入寢宮搜捕,從肅宗身邊把服軟求情的張皇后拖了出去,最后處死,創造宦官專橫的一個新紀錄。當時肅宗臥床不起,看到這一幕后,驚嚇過度,沒幾天也死了。基本上可以認為,他是被宦官嚇死的。高力士也死于這一年,他是在聽到玄宗去世的消息后絕食而死。李輔國也死于這一年,他被新即位的代宗皇帝遣人刺死了。記住這一年是公元762年,寶應元年。因為死的人還不止這些。這一年,李白也死了,據說是酒后撈月淹死的。
大唐以這樣方式徹底結束了自己的盛世時代。
肅宗李亨的一生是悲劇的一生。他一共做了六年的皇帝,這六年正是“安史之亂”中的六年,甚至他死時變亂還沒有結束。六年中,他一天也沒消停過。即位前,作為老太子的他感到不爽,真正做了皇帝后,似乎才知道管理這龐大帝國的艱辛。
那是即位之初。一日,掌管皇家府庫的年輕官員向他報告:“陛下,近日整理府庫,在庫房深處有異光射出,不知道是什么寶物。”
肅宗說:“難道是上清珠?”
官員:“上清珠?”
后來經查驗,發光之寶正是上清珠,而且當年包裹該珠的絳色輕紗還在。
肅宗突然很思念他那被強行奉為太上皇的老爹爹。雖然在父親的陰影下壓抑生活了很多年,但那一刻他還是潸然淚下。召集大臣后,肅宗親自捧著上清珠,從龍椅上走下來,向諸人展示:“看,這就是上清珠,乃我大唐開元年間(公元713年~741年)西域之國所進獻,當年我為少年郎,父親撫我發髻,親賜于我……”
唐朝刺青文化
古代詩歌的審美向度到中晚唐已蔚為大觀,五言如“欲持一瓢酒,遠慰風雨夕”(韋應物),再如“槲葉落山路,枳花明驛墻”(溫庭筠);七言如“寶馬鳴珂踏曉塵,魚文匕首犯車茵”(劉禹錫),又如“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白居易)。尤其是白居易的詩,有著這個帝國最龐大的熱愛者。如果他開微博的話,粉絲必然是超過李白、杜甫的,李商隱也不在話下。
除奇聞怪談外,《酉陽雜俎》中還有大量的唐朝社會新聞,段成式以別樣的視角,記載了白居易受歡迎的程度:“荊州街子葛清,勇不膚撓,自頸已下遍刺白居易舍人詩。成式嘗與荊客陳至呼觀之,令其自解,背上亦能暗記。反手指其札處,至‘不是此花偏愛菊’,則有一人持杯臨菊叢。又‘黃夾纈林寒有葉’,則指一樹,樹上掛纈,纈窠鎖勝絕細。凡刻三十余處,首體無完膚,陳至呼為‘白舍人行詩圖’也。”
晚唐時,荊州有市民叫葛清,是白居易的狂熱粉絲。狂熱到什么地步?在他身上,自脖子以下刺了三十多首白居易的詩,同時還配有插圖,最終促成“體無完膚”這個成語的誕生。如在“不是此花偏愛菊”一句旁刺了幅畫,畫上有人手持酒杯,站在菊叢前;又刺有詩句“黃夾纈林寒有葉”,所配插圖是棵古樹,葉如彩色絲帛,繪工精繁,令人叫絕。類似的詩畫,在全身上有三十多處。段成式居荊州,與朋友夜宴,曾親自找來此人,現場觀看了身上那些詩畫刺青,大家稱之為“白舍人行詩圖”。
這則來自唐朝的新聞神奇如此。放到現在,必然是報紙社會新聞版的頭條。
新聞中除道出葛清如此迷戀白居易的詩歌外,還傳達出另一個信息:作為唐朝城市里的流行時尚,刺青在生活中是多么普及。
刺青,或稱文身,作為一種民間習俗,古來有之。司馬遷在《史記》中記載:古越國,其民“斷發文身”。作為一種圖騰文化,刺青最初跟自然崇拜有關,被認為具有避邪的功能。再后來,功能漸漸具體,成為一種刑罰,即“黥刑”。直到西晉時,法律還規定:“奴始亡,加銅青若墨,黥兩眼;從再亡,黥兩頰上;三亡,橫黥目下,皆長一寸五分。”段成式的三從兄,唐德宗貞元年間出行,隨從在地上拾了數片顱骨,欲以其為藥引,其中一片上就寫有“逃走奴”三字,“痕如淡墨,方知黥蹤入骨也”。
刺青的民間化開始于唐朝,不但流氓喜歡,而且文人也喜歡,技術水平也越來越高,成為被欣賞的藝術妝飾。所刺內容,主要為動物、人物、花樹、佛像、文字。到北宋,作為刑罰的刺青依舊存在,宋江哥哥和殺人狂武松,犯案后臉上不就被刺了字嗎?雖然是文學作品中的角色,但并不影響對所處時代風尚的反映。同時,妝飾功能更加突出了。史進、燕青、魯智深身上莫不有精美的刺青。李師師看完燕青背上的刺青后愛慕不已,當時就有了私奔的念頭,由此可見刺青之魅力。南宋后,刺青漸漸淡出生活的視野。再到后來,刺青者被習慣性地認為是黑道人物的標志,成為審美文化中的禁忌。當然,現在又當別論了。
《酉陽雜俎》中,不僅僅記載了葛清的故事,還有其他令人叫絕的,不妨摘引如下:上都街肆惡少,率髡而膚札,備眾物形狀,持諸軍張拳強劫,至有以蛇集酒家,捉羊脾擊人者。今京兆薛公上言白,令里長潛部,三千余人,悉杖煞,尸于市。市人有點青者,皆炙滅之。時太寧坊力者張斡,札左膊曰“生不怕京兆尹”,右膊曰“死不畏閻羅王”。又有王力奴,以錢五千,召劄工可胸腹為山亭院,池榭、草木、鳥獸,無不悉具,細若設色。公悉杖殺之。
長安市井多惡少,喜歡刺青,一人名叫張斡,左右胳膊所刺的字樣確實酷。
蜀小將韋少卿,韋表微堂兄也,少不喜書,嗜好札青。其季父嘗令解衣視之,胸上刺一樹,樹杪集鳥數十,其下懸鏡,鏡鼻系索,有人止側牽之。叔不解,問焉。少卿笑曰:“叔不曾讀張燕公詩否?挽鏡寒鴉集耳。”
成都小將韋少卿,不愛讀書愛刺青,胸前刺一棵大樹,枝上落著數十只鳥;樹上垂下一面鏡子,鏡鼻上系有一根繩子,其繩引至一側為人所牽。人問其意,答:沒讀過玄宗時宰相、燕國公張說的詩么?其中一句叫“挽鏡寒鴉集”!宰相張若天上有知,當感動得再死一次了。
崔承寵,少從軍,善驢鞠,豆脫杖捷如膠焉,后為黔南觀察使。少,遍身刺一蛇,始自右手,口張臂食兩指,繞腕匝頸,齟齬在腹,拖股而尾及骭焉,對賓侶常衣覆其手,然酒酣輒袒而努臂戟手,捉優伶輩曰:“蛇咬爾。”優伶等即大叫毀而為痛狀,以此為戲樂。
崔承寵官至黔南觀察使,少年時曾在身上刺蟒蛇,蛇頭在右手,經胳膊,在脖子上纏了一圈,往下盤桓于小腹,再向下直至小腿方止。平時會見賓客,往往用衣袖將手上的刺青蓋住,但喝醉后就顧不了那么多了,常舉手伸腕,抓住表演節目的優伶取樂:“讓我身上的蟒蛇咬你,信不信?”做到黔南觀察使官已是不小了,但身上仍保持刺青,可見唐時這一時尚多么流行。
賊趙武建,札一百六處,番印盤鵲等,左右膊刺言:“野鴨灘頭宿,朝朝被鶻梢。忽驚飛入水,留命到今朝。”又高陵縣捉得鏤身者宋元素,刺七十一處,左臂曰:“昔日已前家未貧,苦將錢物結交親。如今失路尋知己,行盡關山無一人。”右臂上刺葫蘆,上出人首,如傀儡戲郭公者。縣吏不解,問之,言葫蘆精也。
奇異的是,二盜賊于臂膀所刺之詩,都被收入《全唐詩》。
李夷簡,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趙高好斗,嘗入獄,滿背鏤毗沙門天王,吏欲杖背,見之輒止,恃此轉為坊市患害。左右言于李,李大怒,擒就廳前,索新造筋棒,頭徑三寸,叱杖子打天王,盡則已,數三十余不絕。經旬日,袒衣而歷門叫呼,乞修理功德錢。
成都無賴趙高性好斗,曾入獄,因其后背刺有佛教毗沙門天王的畫像,官吏不敢杖打其背。這倒不失為一種躲避杖刑法。不過最后還是挨棍子了。
蜀將尹偃營有卒,晚點后數刻,偃將責之。卒被酒自理聲高,偃怒,杖數十,幾至死。卒弟為營典,性友愛,不平偃,乃以刀嫠肌作“殺尹”兩字,以墨涅之。偃陰知,乃他事杖殺典。及大和中,南蠻入寇,偃領眾數萬保邛峽關。偃膂力絕人,常戲左右以棗節杖擊其脛,隨擊筋漲擁腫,初無痕撻。恃其力,悉眾出關,逐蠻數里。蠻伏發,夾攻之,大敗,馬倒,中數十槍而死。初出關日,忽見所殺典擁黃案,大如轂,在前引,心惡之。問左右,咸無見者。竟死于陣。
將仇人的名字紋于身上。
房孺復妻崔氏,性忌,左右婢不得濃妝高髻,月給燕脂一豆,粉一錢。有一婢新買,妝稍佳,崔怒曰:“汝好妝耶?我為汝妝!”乃令刻其眉,以青填之,燒鎖梁,灼其兩眼角,皮隨手焦卷,以朱傅之。及痂脫,瘢如妝焉。
一個生性嫉妒的女人,不叫身邊的女婢梳高髻,化濃妝,有一新來的婢女不知規矩,化妝稍濃,引得該婦大怒:“你不是好化妝嗎?我給你化!”于是叫人刻其眉,用青顏料填上,又將鎖柱燙熱,用其烤婢女的眼角,后于傷口處敷上朱粉,及至肉痂脫落,傷處一如所化的濃妝。
近代妝尚靨如射月,曰黃星靨。靨鈿之名,蓋自吳孫和鄭夫人也。和寵夫人,嘗醉舞如意,誤傷鄧頰,血流,嬌婉彌苦。命太醫合藥,醫言得白獺髓,雜玉與虎珀屑,當滅痕。和以百金購得白獺,乃合膏。虎珀太多,及差,痕不滅。左頰有赤點如意,視之更益甚妍也。諸婢欲要寵者,皆以丹青點頰而進幸焉。今婦人面飾用花子,起自昭容上官氏,所制以掩點跡。大歷已前,士大夫妻多妒悍者,婢妾小不如意輒印面,故有月點、錢點。
唐朝女孩喜歡化一種叫“黃星靨”的妝,即以丹粉點面頰,形似酒窩。此外,女孩還喜歡作“花子”即梅花妝,起自上官婉兒。當時,婉兒因傷及額頭,留下傷疤,乃于傷疤處刺了一朵梅花作掩飾,誰知該妝竟風靡宮廷,傳至民間,中唐時已成女孩化妝的首選。另外,唐代宗大歷年間之前,嫉婦們在家庭生活中一不如意,便喜歡在丫環或小妾臉上作月亮或銅錢狀的刺青,時稱“月點”“錢點”。
唐朝時,長安、成都、荊州是三大刺青地。
這三個地方,段成式都長時間生活過。長安為首都,刺青風尚自然立于潮頭,但工藝最精妙的卻是成都和荊州。成都的刺青在色澤上冠蓋天下,鮮亮明艷得猶如卷畫,段成式曾問其秘訣,有小工答:只不過是用質量最上乘的好墨罷了。從中唐開始,由于市場需要的增加,產生了一個新職業場所:刺青作坊。在荊州,貞元年間,從事刺青的手藝人就研發了一種萬能印,上面有一排排刺針,可隨著魔方般的轉動,任意使用所需要的。
從中唐時代起,一些貴族女孩也開始在肩膀上刺花朵與水果了,比如芍藥,再如牡丹,又如小巧的櫻桃與爆裂的石榴。
關于刺青的故事,該說的都說了。
現在,還是回到開篇的葛清身上,順著所刺的那一首首詩,追尋一下白居易的人生路程吧。為什么從市井上的葛清,到大明宮里的皇帝,從日本的留學生,到夜宴的座上賓都狂熱地喜歡著他的詩?如果一個人的作品被高端人士喜歡,那么很正常;如果一個人的作品被大眾喜歡,更沒什么奇怪的。但是,假如一個人寫的東西,同時受到高端和大眾的迷戀,那么這個人就值得研究了。
白居易,字樂天,祖籍山西,唐代宗大歷七年(公元772年)正月二十生于河南新鄭,也就是陽歷的2月28日,李白、王維的陽歷生日也是這一天。雙魚座的白居易聰慧而刻苦,細膩而敏感,又有剛直一面。跟成長在“安史之亂”后的唐朝青年一樣,他還有家國的情懷,希望通過努力,重現大唐盛世。不滿二十歲時,白居易去長安漫游過一次,拜見了老詩人顧況,留下那個著名的典故。顧:“長安米貴,居大不易。”看完白詩后,又言:“有才如此,居又何難!”
唐德宗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白居易二十八歲,入長安參加科舉考試,因詩賦才華橫溢,一考即中。他被授予的第一個官職是秘書省校書郎,負責在皇家圖書館校對訂正典籍。按仕途慣例,進士在朝廷干過一段時間后要到基層鍛煉,白居易隨后做了長安附近的周至縣縣尉。在周至的日子,白居易筆耕不輟,寫出人生第一首杰作《長恨歌》,一夜之間名滿長安。接下來,陸續做了翰林學士、左拾遺(諫官)、京兆府戶曹參軍(長安財政局長)、太子左善贊大夫(東宮太子的屬官)。做左拾遺時,剛直方正,贏得了名聲,也得罪了人。隨后,就到了對詩人來說極為重要的元和十年(公元815年)。
這一年夏六月,藩鎮李師道派遣刺客潛入長安,在力主削藩的鐵腕宰相武元衡入朝途中將其刺殺。這是自古以來未有的事件。白居易怒發沖冠,第一個站出來向皇帝上疏,要求全力捕捉刺客。
在我們看來,不但沒錯,且忠烈可嘉。但官場的規則,白居易忘了;他做諫官時得罪過的人,白居易忘了。所以,有大臣站出來指責白居易:白擔任太子左善贊大夫,是東宮太子屬官,而宰相被刺后,上疏言事的應是朝廷諫官,白居易先于朝廷諫官上疏,破壞了朝廷規矩,也就是說越位了。就在這時候,還有人向白居易砸去更重的石頭,這就是“不孝”的罪名,稱白居易之母因看花落井而死,白在守孝時卻寫下與花、井有關的詩歌……
各種看著白居易別扭的人暫時團結在一起。這樣一來,憲宗皇帝也騎虎難下,于是貶白居易為江州刺史。江州是今天的江西九江,在唐時非常重要,屬中上等州,可以看作皇帝的照顧。但白居易剛出長安,時任中書舍人的王涯(死于“甘露之變”的那位宰相)落井下石,對皇帝說,不孝的人怎么能做一州刺史?憲宗只好追加了一道命令,再貶白居易為江州司馬。
命運仿佛跟白居易開了個玩笑。他不明白自己錯在哪里,即使先于諫官上疏,不合朝廷規矩,也罪不至此吧?后來我們看《唐律疏議》發現:這確實不構成罪名,何況上疏的背景是宰相被刺這樣的特殊事件。他更不明白為什么有人落井下石。一路行船,白居易陷入巨大的迷惘。還好,途中收到摯友元稹的書信,山水間孤立無援的白居易一時間熱淚盈眶。
此時白居易詩名天下皆知,江州刺史對他非常照顧,所以白居易雖官為司馬,但實際上是非常閑的。他常一人獨上廬山,那里有著名的東林寺。白居易在山上建立了一個小小的別墅。幽谷花樹間,白居易訪僧問道,流連忘返,“面上滅除憂喜色,胸中消盡是非心”。但實際上,詩人仍意氣難平,在與妻兄《與楊虞卿書》中,他這樣寫道:“(武元衡被刺后)皆曰:丞郎、給舍、諫官、御史尚未論請,而贊善大夫反憂國之甚也?仆聞此語,退而思之:贊善大夫誠賤冗耳!”
轉年秋天的一個傍晚,白居易于江邊送客,蕭瑟秋風撫過,詩人感到一絲人生的寒冷。然后他就看到那傳來凄美琵琶聲的小船,《長恨歌》之外的另一首杰作《琵琶行》由此誕生。在這里,不想去說詩歌本身的藝術價值,而只想靠近詩人那一夜的心境。對他來說,那一夜即一生。而那一夜的心境,又可以用《琵琶行》中的兩句說清:“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在這個夜晚,他這樣的士人,與一個流浪的琵琶女,有什么不同?詩人另一種人生的大幕,似乎已經在江州悄悄拉開一角。
貶官前,白居易剛直激切,勇于言事,深得東漢士風;貶官后,趨向于獨善其身,“世事從今口不言”。后來的白居易,在長安與外地的仕途間輾轉,最終在東都洛陽做了閑官,跟裴度、劉禹錫詩酒相酬,野游夜宴,一心一意地實踐著自己的“中隱”哲學。大隱隱于長安的朝廷,小隱于這個國家的山野,中隱則指的是做京城之外的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