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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實驗室
9月6日 周二
第二節(jié)課我打算讓同學們?nèi)嶒炇矣柧毷褂酶弑讹@微鏡,熟制臨時裝片。可是!(生氣)——
“重點要求我列在黑板上。動器材的請你出去,知道就好。具體的操作步驟課本上都有……”
“老師!”手伸得倒高。
“……索漠除外。”
在安靜聽講后太家開始行動,有些吵的我把他們關在實驗室外面了,內(nèi)側窗開著。走到最右邊最后一排,拿著事先準備的幾張參考實驗課題,遞了一張:
“今天先從高二的‘檢測生物組織中的糖類’開始?”
他奪過紙,“兩試管一混合,倒好再放火——完了,很簡單。”索漠又推紙回來,“跟你一樣的實驗我可以挑戰(zhàn)。”
“不行!”我否認,“實驗要——”
“嚴謹。那你看看。”索漠在桌上找到0.1g/ml的naoh溶液和……不過我實然想個主意,“不許用現(xiàn)成的,你用容量瓶自己稀釋自己用。”
“……”
“葉老師,我……”
不知道他就要脫口而出的話是什么,但他瞧了我一眼,改成了“太佩服你了”但還是照做,從架上拿200ml的容量瓶洗了洗……
于是下課后他總算完成了如下成果:
新配了三瓶試劑(一瓶水加多了又重做,肯定有絲毫偏差),加檢測糖類、蛋白質。
下課后同學們離開,在他們收拾基礎上,我又把桌上的藥品、儀器擺好,檢查一下桌面,注意保存的放回抽屜,把下節(jié)課會用的一一擺好。
這次藥品分類有人搭把手快多了,半小時就完成所有整理,早上10點半。我是第二節(jié)課。
“你今天要請我吃飯。”索漠把最后的柜子檢查完后起立,拉上窗簾,“我飯卡沒錢了,這周零花錢用完了。”
我腦中閃出幾個問號,但他總這樣,也怪不怪了——
自從上次他還算對老師尊敬放棄了把黑板擦丟我腦袋上,他沒事就去辦公室找我,積極問后面才教的問題,他們班主任告訴我,最近索漠處事態(tài)度好很多,沒有動不動就漠視他人,會配合老師的教學工作。
“還有,你教的那個選生物的班級,同學都說他最近找人聊天搭話,簡直聽話很多啊!”
“所以……”
“班主任,我自己的工作你不用費心。”
我希望不受任何干擾,只因教師的責任心。
像索漠這樣年齡段的孩子,聽話也不是法律義務。“引導”是我的職責之一,社會上所榮尚的,是許多人也崇尚的,但總有少部分。我是個站在正義與公平這邊的老師。
但我沒法強求同學們一定站在這邊。
還有他本來文靜又調皮起來是怎么回事?我很好欺負?
不行,下次……
他察覺不對勁看了我一眼。
——我要罰他站在教室外面,不讓他聽課!
暗自下定決心后我放心多了,比較得意,他看成了“不行”吧,沒說話就走了。
1分鐘后。我走出去看了看門外走廊,沒有人。
我嘆了口氣,把資料拿上關好門,回到三樓的辦公室,話說他們高二(4)班也在這一層——什么!我的實驗報告!
“索漠!放,放下!別撕別撕……”
此刻夏先生在辦公室門前瞧見了這一幕——
在其他老師的注目下,一位實習老師要奪回學生手上幾張薄薄的a4紙,后者作勢要撕紙,又敏捷地跑到窗旁邊,一拉開面對防盜網(wǎng)呵呵……
“我看你怎么跳!”我一下抓到了白紙,他竟然不撒手了還!
“那個,小葉啊。”我聽到夏綠的聲音一回頭,不忘抓緊那沓紙,“要不你冷靜,哦不,不要斷定他想跳樓,也不對……”
全體辦公室:“……”
最后為了不打擾同事工作,外加保護我的實驗報告,我答應了索漠請他吃飯,但我一定要在下節(jié)課罰他站!別以為我只當了第二年大人,狠狠地盯著他,這家伙還笑得這么狡黠!
氣死我了——
“我有辦法,”夏綠小聲道,“只要你先出去。”
我只好先出去了。哪知不到1分鐘,索漠就出來了,沒有再看過來,而且直接回教室了。我由衷感謝的人走出來告訴我,他只對剛走的人說過,請你尊重他人。
我在辦公空忙到中午飯后期,差不多一點,去二堂就發(fā)現(xiàn)他在大門到處逛,手上還吃著煎餅果子。倒沒覺得他討厭,當時就覺得他令人無語,為什么不進去吃飯。
他手上的煎餅果子證明,他肯定還有錢。不會他的錢就真的只夠買個煎餅果子了吧?
而且,“你還吃飯嗎?”
“那當然!”他跟我旁邊,“我想吃糖水煮南瓜!”
“就這個?”沒問完他就跑窗口去,現(xiàn)在人不多,我一份飯坐下就開始吃,對面那人真的光嘗南瓜。
算了,敢撕我的報告,才不花太多錢在你這頓飯上!
“我回去了。”我一直覺得是夏綠那家伙幫我擺平了他,根本就不是自己,有點不服氣。一路午餐無話,我準備端盤去回收。
他叫住我,語氣有點起伏,“一會兒我吃完南瓜再回。”
我本來就煩沒講清楚,你前面不加個“等”,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讓人等?
所以我先回去了。
我整個下午都在實驗室開新實驗,順便又預習學生兩節(jié)新課之后的課,這時有人竟然拍門來找我,是索漠班主任。
他看上去確實很急,不然我都想無視。
“打擾了,但有人找你,”他一臉焦急,“還,還劫持了一位班上的學生!”
我頓了頓,又看向這個人。
“出,出了事——”
“也不是我負責。”本來學生安危第一的確,不因私人看法,“他只想引人注目。我只是他隨意帶的。”
這樣去將掣肘甚至助紂為虐。
“你別管我。”
下午4點
(不可以隨便亂學,小漠留)
周圍的人不多,幾位老師,手上這膽怯不敢動的人的家長,還有像管理處之類的幾個人。我是看在那個早上對我講話的老師,才等班主任這么久的。
回來了。我手上的水果刀往學生靠近了一點。
他們的表情我看懂了。我知道無論怎樣,都不該傷害同學,這是不尊敬他,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為我沒法自尊起來!
我用盡全力,在眾人阻止前狠狠把右手橫過他頸部。
都是血,我手上都有血紅在流淌。他們有人要過來,也有人叫救護,我慌忙拿刀繼續(xù)作勢下手,然后往后看了一眼,迅速扔刀就跑。
“追上,快!”有人來了,校警也追來了。
我敢說從來沒跟風真正齊齊跑過,這也是特地選了空曠的正中央園林原因之一。有人要包圍,我速度終究不夠,看到建筑物或障礙就去,我不能被他們抓到——
我不能!
到教學樓后面那里,成排紫荊撞入眼簾,我覺得再沒力甩人了,一下跑進去。
一路跌跌撞撞,地上紫色的葉片悉悉索索,最后找到一樓下面有個槽狀的凹陷墻,這時一下被樹干絆倒趴在地上,又慌張鉆了進去。
我又快速攬了幾把樹枝、花、土擋好自己,有人快來了,我趴好用陰影擋住自己。這里是東面,正好現(xiàn)在背光。
“有人嗎?這小鬼去哪了?”
“樓上看看!你留下來守著!”
有個搜尋員就在我斜前方200米遠……為了更保險,我把身子蜷成一團,要把自己塞進里面的槽,哪知一下撞到了墻!
“嘭”的一聲悶響,“誰!”
可惡,我要被——
“哎樓上的,你,看見一個黑色長發(fā)大概1米6幾的學生嗎?”那搜查的人發(fā)現(xiàn)有人往下潑水,一下抬頭都沒顧上惱怒。
又一陣潑水聲,像一培養(yǎng)皿的水量,不多。
“嘿——你聽不見嗎?”那人一下跑了,到樓前上樓去問話(教學樓后面是沒有門的),我現(xiàn)在算暫時安全了,還真巧。
剛想出去換個地方躲,那跑的總會回來,不這么被動,剛才離開的一幫人又回來了,只好按兵不動。他們沒看見同伴,認為這里沒事了,也都走了。
但我信不過腳步聲,又夾著他們可能又復返的風險,也不敢看看怕被槍打,只好考慮先伸手臂試探。
這時,有一陣走路的聲音。
我一下縮回手把自己藏好,抓了支堅硬的樹枝,如果不是誘餌真只是一個人,還有機會;要是那幫人在附近已經(jīng)埋伏好了,切,走投無路我——
那人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向我這邊,確認在墻這邊直接翻,但當他發(fā)現(xiàn)墻槽,卻突然停下。
我知道他留意到了。我攥緊樹枝。
“……小漠。”
他叫我什么?他叫我……
“小漠,帶你去吃煮南瓜!”
“你已經(jīng)是個小大人了,要懂得謙讓。”
“我讓你不要把他帶回來!”
“對不起……”
我控制不住全身難受,煎熬地顫抖,雙手圍住自己的膝蓋,手上的樹枝反而扎破了自己的手心。后知后覺反應回來,我才輕聲回應了一句:“葉……老師。”
“我會盡力去跟他們說。葉老師明天還是會罰你站在外頭。”
“……”
“但老師會做南瓜給你吃。”
一聽到南瓜,我就敢探出頭了。
“所以你喜歡跟老師待一塊,也不要對我的實驗報告下手……”
我依然不想出去,只是看了看他。
他看了看后方,我也聽到漸近的腳步聲,“不出來也沒關系,你要藏好,答應了?”
我點點頭,又縮回墻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