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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劉大郎深深的嘆了口氣,眼里有著愧疚。“我說的話,并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只是你的話說的也太戳心了些,你不應該這樣對你大嫂說話,就算是為了劉家著想,也該私下說這個話題,幾個小的都在這里,你這樣說話……”
一朵見到大哥臉上的神色,心里略略好受了些,緊接著,聽著他后面的話,她的情緒再一次爆發,歇斯底里的吼著。“我不應該這樣說話?那她呢!她對我指責質問的時候,你怎么不站起來說,當時你怎么不對她說,不該這樣說話!你們就在后面聽著,聽著她辟頭蓋臉的罵我,你們都聽到了,可你們誰也沒有站出來替我說話,一個都沒有!”
“這事是我做錯了吧?我又不是沒有顧著阿桃,我顧著她了,是大嫂她覺的我做的不夠好。哪里不夠好了?依著季家的情況,我能做到這份上,哪里不夠好了?可她覺的不夠,她就捏著這件事,小題大做的說我。什么姐妹情,全是表面的,一點真心都沒有,就因著這點事,對我冷冷淡淡,她是誰啊?她是劉家的大嫂,我還是劉家的閨女呢,有她這么當大嫂的嗎?自己的妹子就是寶,半點沒如她的意,她就要生情緒。”
可能是話說的太過用力,一朵的聲音透了濃濃的嘶啞。“我呢!被她說了一通后,你們才出現,不僅不安慰我,每句話都往我心窩子里戳,說什么換成了大嫂,大嫂會怎么怎么做,說什么是大嫂撐起了這個家,家里人心里都有她。那我呢!你們有誰想過,在爹娘走后,我也曾撐起過劉家,就因為我嫁人了,潑出去的水,你們都站在她那邊,沒一個顧念著我!”
一朵原先對阿桃事件所產生的內疚情緒,因這次回娘家大嫂對她的差別待遇,大嫂通身的穿著打扮,以及弟弟妹妹的不夠熱情,大哥生意上的拒絕,徹底的曲扭成了怨恨。
嫉妒是盞鶴頂紅,一旦茲生成長,足以毀滅一個人。
“夠了!”季歌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努力的克制住內心的厭惡,冰冷冷的看著哭成一團的一朵。“我小題大做?我不知道大郎他們跟你說過什么,大郎曾跟我說,你把話都聽進了耳朵里,我真的以為你是懂了,看來是我想多了,你到現在都沒有明白,我為什么會生氣!”
“姐妹情誼你還真有臉說,說我是表面的,也虧你說的出口。”季歌呵呵了兩聲。“倘若你真把我當成一家人,你就不會只做點表面功夫。你記不記得的,你跟我說的是,你會顧好阿桃。你是怎么顧的?家里的活全讓阿桃干,你就帶著妞妞,你說妞妞還小,你不能離開了她。如果你真把咱倆的情誼放在心里,你就不會這么想了,有些粗活完全可以讓阿桃幫你看著妞妞,你在一旁干活,讓阿桃能歇歇,你有這么做嗎?”
季歌咬牙切齒的看著一朵,向來溫和的臉帶著幾分猙獰。“你沒有!你帶著阿桃來縣城的頭一天,你還讓阿桃給妞妞洗尿布,說句不好聽的話,那是你女兒,洗尿布的活該你來干做吧,就算你擔心妞妞,你可以讓阿桃幫著在旁邊看顧著妞妞,你有這么做么?你壓根就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以為你做的夠好,我要的不是表面,是想你給阿桃搭一把手,別讓家里的家務活都堆在她一個人身上,她還那么小,結果你呢,你連妞妞的事你都讓阿桃幫著做。一朵我可真惡心你,虧的你有臉說你做夠了。”
季歌越說越氣憤,尤其是剛剛大郎那愧疚的神情,一朵看在眼里氣焰立即就漲了一半,就覺怒火噌噌的翻騰著。“一口一個劉家兄弟沒有顧念你,你還真說的出口,也不怕寒了他們的心。你出嫁時,家里都窮的揭不開口,大郎還給你了三百文錢傍身,我呢,我什么都沒有,就兩身破衣服,到了劉家,劉家要什么沒什么,全部家當才一百多文。”
“你拿著大郎給的傍身錢,做了身衣裳給我,還送了糧食過來,當時我心里是真的特別感激,又覺的心酸不已,想你可真純善樸實。你說,大郎寧愿苦了自己也要顧好弟弟妹妹,他很愛護你們。我尋思著,第二天你回去的時候,把家里僅有的一點拿的出手的好物,又去花大娘家借了兩個雞蛋湊足十個給你,還給了你一百文,就愿你拿了這些回禮,回到季家后日子能好過些。”
“后來家里稍好些了,哪回沒有顧念你,只不過咱倆是換親,大郎要顧著我的面子,畢竟我的季家的閨女,不能直接把好的都塞給你,每回節禮都拿的比較豐盛,就是想讓娘知道,劉家正在慢慢起來,有個強力的娘家,你在季家也能好過些。”
“還有,嫁出去的女兒本來就是潑出去的水。”季歌這話說的格外冷情。“換成你,我做錯了事情,你說我的時候,我大哥護著我,你心里會怎么想?還虧的你能理直氣壯的嚷嚷出來。覺的委屈了?要我說,你就是活該!都嫁人了還拎不清。”
哭?哭算什么,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么?狗屁!季歌心里不屑的想。別看她表面溫和,骨子里卻有著股傲氣,經濟獨立的女孩,底氣足,覺不會委屈了自己。包容?包容是什么?那是懦弱的代名詞!她心里其實清楚,只要能稍稍的對一朵包容些,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局面,可憑什么要她包容一朵?說到底她是個現代的姑娘,平日里看著不顯,真碰著了原則性的事,那深藏的性情才會露出來。
一個事事分的明白,眼里揉不進沙子,踩到了底線就毫不留情。一個偏偏拎不清,本性卻是好的,只是爹娘走的早,嫁人后,婆婆又沒有指點過她,種種因素下性情越變越離譜。
若季歌是真正的溫和性情,劉大郎定會好生安撫,讓她包容大度些,說到底都是一家人,日子還得往下過,鬧的太僵也不好。可他卻清楚,媳婦是個涇渭分明的,誰對她好一分,她記在心里,會加倍還回去,好好珍惜著,若誰負了她,真的就不留余地了。夾在媳婦和妹妹中間,他特別艱難,好不容易安撫好了,以為一切都妥當了,沒想到,幾個月后的今天,會變的一發不可收拾。
聽著媳婦的話,看著她臉上的神情,劉大郎是真的感覺到了一種絕望。他要怎么辦?不可能真的就這么放任著一朵,可媳婦那邊要怎么安撫?媳婦太能干,家里家外都拾掇的妥當,日子過的有商有量,倆人從未起過爭執,面對媳婦,他內心深處是隱含自卑的,又有著深深的喜歡,恨不得把人勒進骨子里藏著。
他想努力,讓自己變的更厲害了點,可以昂首挺胸的站在媳婦面前,護著她,給她一方天地。媳婦對一朵的厭惡那么明顯,他如果開口勸說,問題是,依一朵現在的狀態,就算他對勸住媳婦,除非媳婦能事事都順著依著徹底的示弱,恐怕一朵才會冷靜下來,可往后呢?都這樣順著依著么?
別說媳婦是不會這樣做的,就連他都有些心疼。這人心吶,生下來它就是偏的,天底下沒有誰,能夠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劉大郎最擔心的是,倘若有一天,真的激怒了媳婦,她會離開,她一個人也能活的很好。這是個很荒謬的念頭,說不清是什么情緒,可他就有這樣一種微妙的感覺,大抵是,媳婦從未依賴過他,才會有此想法罷。
“都別說了。”再說下去,這個家都得散了。劉二郎擰著眉頭沉沉出聲。為了能吃飽飯,他小小年紀就在清巖洞走家竄戶的幫著干活填飽肚,沒有爹娘在旁教導,他的三觀是通過自己的所見所聞,一點點形成的。雖說清巖洞整體風氣還算不錯,也僅僅只是整體而已,他走家竄戶幫著干活,遇見過各種待遇,日積月累他的性情也就略偏薄涼。
之前的劉家,吃了上頓沒下頓,所有的心思全在怎么吃飽飯上,一家人也沒什么多余的交流,也不知道要嘮些什么,家常么?缺鹽缺米鹽油缺錢……什么都缺,一座山似的壓了心頭,能不提起就不提起,說的多了能讓人崩潰掉,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大嫂來了以后,仔細說她好像也沒做什么事,可日子慢慢的就好起來了。沒活的時候,她帶著弟妹嘮家常,也不知道她哪來那么多話,還會教一些奇奇怪怪的,聽不太懂卻很趣味的東西。回到家中,他整個人是輕松的,沒有提心吊膽。
沒人知道,他也沒說出來過,大哥在外面干粗活壓力大,可他的壓力也不小,倘若大哥回來的不及時,才剛踏進家里,就聽見大姐跟他念叨著,晚飯糧食不夠,最多只能撐兩天,不知道大哥什么時候回來,他得多找些活干,多掙點口糧,整個清巖洞哪來的那么多活,大多數人家勞力夠,只有少數人家需要搭把手。
如果可以,他特別想出山干活,離的遠了,看不見家里的現狀,努力干活就行,拿了錢交回家,苦雖苦,至少精神上要好過些。可他不能走,他走了,家里怎么辦?有時候對回家他會生出抵觸情緒,因為他真的沒有辦法,像一只困獸,無能為力。
大姐說他們沒有顧念她,他和大哥不同,他確實是沒怎么顧念大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反正有大哥在上面頂著,大哥很愛護他們,甚至比爹娘做的還要好,有大哥在,大姐也不會受什么委屈。現在鬧成這樣,在他看在,是大姐想太多了,不過,大嫂這么生氣,也是他始料未及的,相較于上回,這次的說話隱隱帶了些刻薄。
“一家人鬧成這樣,往后日子還長著,難道老死不相往來?”大哥不便出聲,劉二郎就沒多顧及,到了這地步,總得有個人出來擔著。大姐沒有經歷過,不會明白為什么劉家人都喜歡大嫂,并不是大嫂會掙錢,是她帶來的溫暖,那種溫馨感,格外的讓人迷戀,這才是一個家啊。
三郎向來是個小大人模樣,這會卻是滿臉的惶惶不安。“大姐,大嫂,你們別吵了,咱們吃包子吧,包子都涼了。”
說到底也才六歲,看著懂事沉穩,可心性上卻還是個孩子。大姐離開的時候,他堪堪才四歲,營養沒跟上,不僅身板弱,連智力也是有點受影響的,整天呆呆的沒有朝氣。大姐嫁了人,家里來了個大嫂,剛開始他很怕大嫂,慢慢的就不怕了。家里一日一日發生著改變,他覺的自己是活著的,能跑能跳能到外面玩耍,他很開心,很喜歡大嫂。
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直白,他們不會深思熟慮,一切都是依著喜好在行事,大姐和大嫂吵起來了,他更偏向于大嫂,家里送他讀書是很不容易的,他不能只顧著讀書,他得幫著家里干活,他是這么想的,就這么對大姐說了。這會聽著大姐的話,他當日那樣說,好像不是對的,可哪里不對呢?他不明白。
“不要吵,好不好。”三朵直接嚇壞了,這會才緩過神來,眼淚嗒嗒的落著,特別的茫然害怕,下意識的抓緊身旁阿桃的手。她和阿桃天天處一塊形影不離,漸漸的就對阿桃生了依賴。
大約是雙胞胎的原故,一個聰明另一個便沒那么聰明,她也是六歲,相較于三郎,卻如孩童般懵懵懂懂。她不知道大姐和大嫂怎么突然就吵起來了,卻感覺到氣氛特別凝重,她好害怕,說不清為什么害怕,就是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