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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喝水。”他重復了一遍, 雙手支撐著從地上站起來,我才驚覺,他剛剛只是昏厥了過去,便上前攙扶他坐好,又給他倒了水。
一連接著喝了好幾盅茶水, 他才算緩過勁來,一手支著腦袋,休養生息。
“好些了嗎?你再忍忍,我馬上去傳大醫。”從他這些微妙的舉動不難推斷出來,這副模樣,八成和陳良娣沒什么干系,興許對方根本就不知道這回事。
“你是想借這機會,順道告訴婉兒嗎?”他一下子就猜透了我的心思,讓我不得不又退回步子。
我轉過身去,佯裝若無其事,“是誰這么大膽子,敢把你傷成這樣?”
“別問!問就是掉腦袋,整個謝家的。”他小憩之后,精神頭好像也足了,吐字清晰,依舊蠻橫。
這話,我沒法接,本來想懟,但看他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終究是下不去手,只是道,“你不愿意說就算了,又何必拿我家人的性命相要挾?”
大概的確是沒精神,他也懶得和我爭,索性一言不發。
正好,我看他這副樣子,心里也膈應,于是再次想離開。
他終于有反應了,皺著眉沒好氣道,“去哪里?”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用同樣厭棄的口吻回應,“去給自己選個棺槨!”
他冷笑道,“睡相那么差,一個棺槨裝不下,就別去為難工部了!”
我登時就氣了,這都快歸西了,竟然還心思陰陽怪氣地諷刺我。
“你以為我想?”我已經被他氣過頭了,語氣出奇地平淡,“不讓我去請御醫,也不讓我去找良娣。你現在這副樣子,我估摸著熬不了三個時辰,到時候,還得給你陪葬!你不讓我活,總得讓我去料理一下身后事吧。”
“你這到底是心疼還是害怕啊?”雖然他看起來奄奄一息,十分疲憊,但仍舊不肯放過每一個能消遣我的機會。
他處處和我唱反調,我索性也不走了,在他旁邊的交椅上坐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扶我去榻上休息。”果真,他很快又提出一個無理的要求。
“雙腿沒力氣是不是?想歇息是不是?”我瞇著眼陰笑,咬牙惡狠狠道,“我告訴你,就算爬也要給我自己一個人爬榻上去!”
他的笑容漸漸凝固,冷聲問我,“前幾日,我在批閱公文的時候,好像發現岳父大人呈上來的奏章中有一些紕漏……”
不得不說,成章和拿人軟肋這事,實在卑鄙,我臉色一白,迅速走到他面前,微微弓腰,又拍了拍自己的肩,笑容出乎尋常的燦爛,“什么都不用說了,我背殿下過去,很樂意為殿下效勞。”
我也沒能他得意的神情,覺得肩膀上有只手輕輕搭了上來,恬不知恥,“背就不用了,你這么瘦弱,萬一摔倒了,會連累我的。”
連這么實誠的回答,他都要挑刺,我是真的佩服地五體投地。
等攙扶他上了榻,我才得以解脫,擦了擦額前的汗珠,又恐怕他病勢加重,于是再次勸道,“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旁人想想吧……為什么不讓我傳太醫,莫不是你這傷見不得人。”
他聽后一臉迷惑,反問我,“我幾時說過這話,方才是攔著不讓你去找婉兒。”
“……”
我無力反駁,他好像又贏了。
沒辦法,我只好親自去請太醫,順道把崔紹也一并給找了過來。
崔紹一開始不愿意來,又不肯說原因。于是我只能假稱成章和危在旦夕,他這才心急火燎地隨我回了宜春宮。
我找他來,也不為什么,只是想讓他快些把成章和弄走。
誰知他一來,也賴著不走了,死守著成章和,連太醫把脈的時候,也盯得很緊,途中右手一直安放在劍鞘上,頗有些劍拔弩張的架勢。
崔紹一來,我多少能松口氣,悄悄地溜到門外。還沒走多遠呢,御醫便從寢殿內走了出來,恭敬地道了句,“娘娘請留步。”
我有些好奇地折返了回去,問道,“張太醫,可是有什么我能幫上忙的,你只管開口。”
他笑笑,趕忙道,“不敢不敢,娘娘言重了。老臣已經方才替殿下把過脈了,雖瞧著駭人,幸而只是外傷引起的淤血,并未傷及臟腑。只需開幾副活血化瘀的草藥,便能藥到病除,請娘娘務必放心。”
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我笑道,“如此,便有勞張太醫費心了。”
按理,這話說完他老人家也該告退了,但卻沒有,反而一直拱手彎腰,似乎有話要說。
“張太醫可還有什么事嗎?”我試探著問。
他忙不迭道,“回娘娘的話,殿下方才說了,這草藥須得你親自己煎,他才愿意喝。”
這個要求離譜到,連張太醫自個兒說完,都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
我心中怒罵:成章和,你怕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但礙于外人在場,我也只能憨笑,替成章和解圍,“讓張太醫見笑了,殿下他向來都是這樣的,難得他在病痛中,也有這么般小孩子脾性,心境真叫人折服!”
經我這么一解釋,張太醫像是突然大徹大悟了一般,笑著贊許,“實不相瞞,老臣真的很羨慕殿下和娘娘夫妻情深啊!”
我有些語塞,頷首微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等張太醫走遠了,我便想著要進去同成章和理論一番。剛走到門外,就聽見里頭傳來崔紹的方方正正的聲音,“殿下,可知曉昨晚偷襲的,是何人?”
問題一下子就點了好奇心上,我忍不住躡手躡腳地靠近,半蹲在墻角,洗耳恭聽。
成章和有氣無力答道,“不知道。”
崔紹一頓,繼續道,“殿下,不如由末將去查探個究竟吧,多少還是會有點蛛絲馬跡的。”
“殿下是在何時何地遭襲的?倘若是在皇宮內院,那此人便是插翅難飛,”崔紹信心滿滿,言語誠懇道,“他把殿下傷得這么重,末將自詡一定能取他項上人頭,給殿下討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