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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顧貴妃,再想想自己,若是當年自己不早早的遇到了楊華隆,而是進了宮,以她的品貌,如今這上首未必沒有她的一席之地,何必像現(xiàn)在這樣,連件鮮亮的衣裳都不敢穿,小心翼翼,低聲下氣的到這宮里來,為自己的丈夫謀求一個小小的五品之位?
彭氏嫁進長興侯府沒幾年,便跟著楊華隆輾轉各地,見識跟城府都有限的很,心中的這一番計較,早就在不自覺間,顯露于面上,上頭的鄭皇后看的清楚,更加不悅了,“侯夫人跟淑寧,本宮是見過的,老夫人倒還帶來了個新鮮面孔。”
雖然已經給幾位貴人見過禮了,可鄭皇后問了,彭氏還是走上前去,福身給皇后見禮,“臣妾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這是我那個老二媳婦,以前跟著華隆在綿陽任上,這不華隆任滿回京了,一家子都回來了,”郭氏連忙起身向鄭皇后再次介紹。
鄭皇后含笑盯著彭氏上下打量了,“早就聽聞老夫人家有個絕色的兒媳,今兒一見,果然不錯,”說到這兒,她不懷好意的瞥了一眼下首的顧貴妃,“貴妃娘娘以為然否?”
向來美人兒對容色反而比一般人更為關注,這彭氏一進殿門,顧貴妃就注意到她了,她們兩個應該年紀相差不大,這彭氏生在地方,于保養(yǎng)跟調養(yǎng)上,肯定不能跟她相比,可居然也保持著好顏色,現(xiàn)在聽了鄭皇后的話,嬌笑道,“娘娘說的是,我還準備問問,這二太太平時是吃的什么,敢情郭老夫人的調養(yǎng)方子,都傳給了她不成?”
“臣妾手里的調養(yǎng)方子,可是一早就進獻給各位娘娘了,臣妾這二兒媳也不過蒲柳之姿,如何能跟幾位娘娘相提,”郭氏可不想叫這兩位拿著彭氏做伐子再鬧起來。連忙陪笑道。
這是個機會,彭氏上前一步,向顧貴妃小心笑道,“說起養(yǎng)顏方子,臣妾在四川時倒是得了一個,長期用著,確實得益不少,若是娘娘有興趣,臣妾愿意寫下來獻給娘娘。”
這個彭氏!郭氏被自己如此蠢笨的兒媳,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偏又不能在慈寧殿里呵斥她,只能青著臉,看著彭氏歡欣鼓舞的隨了顧貴妃的宮人進去,而那邊,鄭皇后的臉上,已經是陰云密布。
“承輝見過二皇姑,皇姑姑這個時候出來?”周承輝聽到母妃梅氏在慈寧宮,立馬就往宮里趕,沒想到遠遠的就看到清河公主沒有乘車輦,忙過來給清河公主見禮。
“是承輝啊,你怎么來啦?”清河公主在私下里,時常受在宮里長大的侄兒的照拂,因此看到他格外高興,“你的斗篷呢?是哪個伴當跟著你的?”
周承輝已經看到清河公主身后的楊驕,沖她微微頷首,一邊向清河公主解釋,“并不是伴當沒給準備,只是我不耐煩穿那些,啰嗦的很,這天兒又沒有多冷,皇姑姑這是要往哪里去?”
“今天驕娘來找我玩,我?guī)劫F妃娘娘的花房里看牡丹去,承輝也去吧,左右這會兒,慈寧宮那邊還沒有散呢,”清河公主將自己身邊的楊驕拉到身邊,向周承輝介紹。
“臣女見過靖國公,”這天兒冷得楊驕整個人縮在斗篷里,手都不敢外往伸,若不是太后見召,她是絕不會出屋門一步的,而周承輝卻只一身大紅暗竹紋四合如意刻絲箭袖,連個皮馬褂都沒有,就出門了,叫楊驕看著,都替他哆嗦。
楊驕可是全副武裝了的,周承輝看不到她金銀絲葫蘆蔓藤紋繡蘭桂齊芳大毛斗篷里頭穿了什么,只那捂的嚴嚴的雪貂斗篷帽中露出雪白的小臉,兩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自己,好像里頭還透著羨慕,跟著可愛的雪娃娃一般,叫周承輝不由失笑,“楊姑娘免禮,姑娘穿著這樣,一會兒到了暖房里,只怕要出汗的。”
呃,楊驕下意識的緊了緊斗篷,“到了再脫吧,這天兒眼看要落雪了,”她一個姑娘家,能跟自小習武的周承輝比么?
看著走在最前頭的周承輝,想來是習武的緣故,周承輝并不像楊驕那些兄弟,在這個年紀,一味的貪長,一個個跟豆芽菜似的,而是已經顯露出了挺拔健碩的身姿。驕猛然駐足,她可是親眼見過周承輝一刀劈下刺客的頭顱的,而且還安然從幾名刺客的刀劍下脫身,這樣的人,就那么輕易的被一個寵嬪給謀害了?
“什么事?”周承輝雖然跟清河公主走在前頭,可依然感覺到了后頭楊驕沒跟上來,駐足回身問道。
“呃,沒什么,忽然想到些事,”自己一時失態(tài),楊驕霎時紅了臉,忙將頭低下,不敢看周承輝。
“我跟承輝正說呢,你叫我默誦青詞的主意真是不錯,承輝也說了,那青詞是他抄的,所幸教我背青詞的人也由他來幫我選一個,”清河公主仿佛沒有注意到楊驕的失態(tài),一臉歡欣的將自己認字的新進展告訴楊驕。
周承輝于顧貴妃來說,是孫輩,她再刻薄,跟一個孫輩計較,有理沒理,都落了下乘,因此這人有周承輝來送的話,顧貴妃也不好再攔,尤其是對于沒有一個心腹的清河公主來說,有一個不用聽酌月殿掌殿嬤嬤的話的宮人在身邊,她的生活,也終于有了一絲可以透氣的縫隙。
太子府的處境已經夠艱難了,可還是愿意幫助清河公主,楊驕再看周承輝的目光里,便帶了敬佩之意,“那太好了,靖國公寫得一筆好字,他身邊的宮人,誦讀青詞自然不在話下,公主一定能盡快將那幾篇青詞給背出來的。”
是啊,自己不但能背出青詞來,還是認許多字,再也不用做睜眼瞎,想到這些,清河公主整個人都要飛起來了,“咱們快走,貴妃娘娘養(yǎng)的牡丹都是難得一見的名品。”
因為顧貴妃的牡丹養(yǎng)的嬌,不是誰都能隨意進到花房里去的,此刻花房里也就周承輝三個,并他的一個貼身小太監(jiān)。
“無妨的,你只管將斗篷交給他便是了,”見楊驕在自己的小太監(jiān)官保兒有些放不開,周承輝不由失笑,“官保兒是太后娘娘賞我的小太監(jiān),沒事的。”
“是啊,楊姑娘,奴婢就是個會動的物件兒,除了會服侍自己的主子,其他就啥也不會了,”官保兒長的清秀,說話也極是伶俐,他半彎著腰根本不看楊驕,只舉起雙手,候在那里,至于什么時候楊驕將斗篷交給他,就隨楊驕愿意了。
清河公主沒有帶人進來,顯然是故意的了,楊驕先走過去,幫她將身上的斗篷解了,放到官保兒手上,才又脫下自己的斗篷,“麻煩小公公了。”
周承輝用余光了看一眼楊驕的打扮,只見她梨花白刻絲蘇繡玉蘭對襟褙子,杏色月華裙,烏裊裊的秀發(fā)梳成彎月髻,腦后壓著一柄玉蘭花白玉梳,斜插著一枚銀鎏金掐絲珍珠簪,一身打扮很好看,卻又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素凈。不由想起了以前馬蕊娘說起的楊驕愛跟她爭風頭的事,心下有些奇怪,忍不住又看了她兩眼。
“聽說貴妃娘娘要幫皇姑姑選駙馬了?”見楊驕赧然的將臉轉到一邊,周承輝忙斂了心神,小聲跟清河公主說著自己得到的消息,“顧相家那個孫子,吃喝嫖賭就算了,長的癡肥,還放言要娶就娶最好的女子,皇姑姑若真的嫁與他,這輩子算是毀了,不若咱們找個借口,推了才好。”
真不行的話,他就出手毀了姓顧的便好。
周承輝親口告訴她顧貴妃幫她物色的人選不是好人,清河公主還有什么不相信的,她強忍著不叫眼淚落下,“娘娘一直忌恨我娘,現(xiàn)在我連她一面兒都不敢見,若是我不肯,只怕連我娘也要跟著受罪的。”
清河公主的生母,原是當年阮妃身邊的宮人,阮妃去后,她也曾得過建安帝的一陣兒寵愛,更因為此,招了顧貴妃的忌恨,這么些年不但壓著她的位分,更將她的女兒奪過來,一心將成廢物不算,還要拿來孝敬自己的大靠山。
“若不是放不下我娘,我真的想-”清河公主費力的去推石案上的一盆牡丹,“我今天砸了這暖花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