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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侯府貴女,被人拿茶碗扣在臉上,周承輝也跟著笑起來,“幸虧你是一個姑娘,若是我,只怕那茶碗當時就拍碎在她臉上了!”
“那權姑娘的花容月貌可就不能看了,”想像一下若是被一個男人拿茶碗拍在臉上,楊驕都覺得臉疼的很,“以后只怕整個盛京的姑娘,看到臣女都要繞道兒走了。”
“那些人,真離你遠些,也落個清靜,”想到成天東家賞花,西府賦詩的鶯鶯燕燕們,周承輝忍不住搖頭,替楊驕慶幸的同時,又有些擔心道,“只是你這個年紀,正是出來走動交際的時候,若是以后接不到花帖,有你后悔的。”
她這個年紀?若是楊驕記得不錯,周承輝好像比她還小,居然這么老氣橫秋的跟她說話,“這個國公爺大可放心,以前圍著臣女的鶯鶯燕燕不知凡幾,有了今天這一杯茶,臣女也可以好好讀些書了。”
楊驕說話行事,倒也確實像是個真正讀過書胸有城府的,周承輝頷首道,“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些無謂的場合,去了也是浪費光陰,真不如好好讀書寫字有意思呢。”
聽周承輝說寫字,楊驕不由想起清河公主那兒他抄的青詞來,忍不住贊道,“沒想到國公爺小小年紀竟然有一筆好字,”平時沒少苦練吧?
小小年紀?周承輝揚眉看著楊驕,正碰上她不甘示弱的雙瞳,不由笑道,“楊姑娘說的是,像我這種‘小小年紀’,確實得日日苦練,不但如此,還得拜個好師傅,我的筆鋒還是令師高先生幫著校的呢!”
高英?原來高英還教過周承輝?“臣女竟不知道,原來臣女跟國公爺竟然師出同門。”
當初就是在這蓮華寺,自己被黃宜恩騙到了禪房里,與周徇關在了一處,這些是她太蠢,太過輕信,她都認了,她甘心跟周徇蜷縮在王府一角,過著安靜不被人注意的日子。
可是若是周承輝活著,那楊家,自己的親人們,便不會被人誣告謀反,若是周承輝活著,這樣的周承輝,周琛跟周昧又如何能從他的手里討到好處去?
周承輝并不知道楊驕心里正在百轉千回的想心事,兀自跟她說著話,“今天郭老夫人的話也令人刮目,也只有那樣的祖母才會教出你這樣的孫女兒來!”
提起郭氏,周承輝忍不住要為她剛才在正殿的言論擊節稱贊,他從來不認為做人要以德報怨,何況翻翻探子的匯報,長興侯府實實在在的“以德報怨”了許多年,“只是今天老夫人說的那些話,占情不占禮,沒準兒明天就會有人彈劾侯爺跟幾位楊大人了。”
有微風過,周承輝頭頂的花瓣隨風而下,落在他的頭臉上,有一絲花蕊居然俏皮的停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周承輝那狹長的眼眸中的瑩光便多了叫人心驚的瀲滟來,而與這柔媚瀲滟不同的是,周承輝臉神情哪有一點兒擔心?
如果剛才有一剎那楊驕還覺得這孩子挺俊的話,那么現在她已經開始緊張了,這人是又開始盤算什么了?
“怎么?你一點兒也不擔心三位伯父被彈劾?如果這次再被顧培正的人抓住把柄,一個不孝,只怕連侯爺的爵位都保不住啊,要知道那些御史的嘴,只要張開,不啃下幾塊肉來,絕不會罷休的!”見楊驕沒有反應,周承輝笑瞇瞇的給她描述了下楊家在仕途的三兄弟,會有什么下場。
楊驕承認周承輝說的是事實,這也是為什么楊驕跟郭氏今天如此高調的對待權蘭婷的一個原因,如果為一個所謂的“孝”字,楊家三兄弟,尤其是楊華隆丁憂守孝的話,侯府沒有一個人會甘心,但就算是郭氏公開表明立場,莫氏不配為楊家婦,楊家晚輩是依她的意思,不為莫氏守孝,可有心人要追究起來,長興侯府還是脫不了干系的、
她們這些女人,可以在內宅使力,也可以向太子妃跟老康王妃承情,可是外頭的男人,那些無風還想起個浪的科道言官,死摳著一個“禮”字,楊家就輸了。只不過,周承輝想到的,楊驕也已經想到了,她的人,已經在莫氏死之后,動身往河內去了。
到底還是女人啊,有些事想到了,也做了,可終究還是心軟,“算了,我一向敬仰令尊的風骨,就幫你們一次吧,吭,以后學著些。”
原來在這里等著自己,楊驕心里一哂,雖然她用不著周承輝的幫助,但他有這份心意,楊驕還很感激的,“謝謝國公的好意,只是臣女家里的事兒,不就不勞國公您勞神了,臣女心里有計較的。”
楊驕從懷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錦盒,“今天遇到國公,還真是有一件事,這是祖母制的固元丸,請國公勸說太子妃娘娘服下,用法臣女祖母已經寫到里面了。”
固元丸?周承輝顧不得男女之防,一把抓了楊驕的手臂,“我母妃怎么了?她有什么不妥?”
“啊,疼,沒,沒有不妥,娘娘身子挺好的,”楊驕掙扎幾下,才將周承輝的手甩開了,“你這人,動手動腳的,不能聽我講話說完么?”
見楊驕一臉痛苦的揉著手腕,周承輝知道自己失態了,連忙一禮,“是我魯莽了,還請姑娘實言相告。”
楊驕示意青杏幾個站的遠了些,才小聲道,“太子妃娘娘身體是沒有什么大問題的,這病在心,如果她不愿意為國公爺再添弟妹,”楊驕看著被周承輝緊握的錦盒,“就算是靈丹妙藥,也是無用的。”
周承輝自小被姜太后跟鄭皇后抱到宮里撫養,雖然心里對母親很是依戀,偏偏卻不能表現的太過,免得傷了兩宮的心,也就是這母子兩個有意的疏遠,周承輝居然不知道母妃梅氏跟父王的關系已經冷漠到這種地方。
沒有孩子不愿意父母恩愛和睦的,雖然周承輝知道父王周璨更偏愛梁氏,可在他眼里,也只是男人對妾室的偏寵,卻沒有想到父王的冷落,傷的母親如此深,而且梅氏出身云南大族,看似嫻靜溫和,內里卻是個高傲的。叫他去勸母親折腰以媚邀寵,討父王歡心。周承輝覺得如果自己真說了,反而是對不起母妃梅氏。
想到這里,周承輝將錦盒送到楊驕面前,“這個你拿回去吧,只要不是母妃身體有恙,我們就不需要這個。”
不需要?楊驕簡直懷疑周承輝不明白她在說什么,“靖國公,以您的聰明,臣女不說,您也應該清楚如果太子妃再有身孕,不只是對整個太子府,甚至對太子妃本人,也是一件大喜事,而且,對您來說,多一個至親手足,才是真正的助力,這么些年,您不累么?”
“累?你這個丫頭,居然……”周承輝眸光微暗,他從懂事開始,就一直這么過了,十年來,已經不知道什么是累了,“沒什么累的,既然生在帝王家,這些不都是應該的么?”連一個貴妃之子,就在為大位上下謀求,他身為太子的嫡長子,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那太子殿下呢?太子妃娘娘呢?連國公您小小年紀,都知道的責任跟義務,兩位殿下又怎么會不懂得?難道太子妃娘娘就忍心看著國公您一個人挑起所有的擔子?何況深宮冷寂,再有一個孩子,太子妃娘娘也好打發時光,”在楊驕眼里,梅氏不愿意為周璨生子,已經是嚴重的失職了,不是做為妻子,而是作為母親,她下意識的將手放在小腹上,如果能換回自己曾經的孩子,她可以毫不猶豫的下到十八層地獄里去!
如果是母妃愿意再給自己添個弟妹,周承輝肯定是開心的,可若僅僅是為太子府添一籌碼,為自己生下一個助力,周承輝絕不愿意梅氏去受那份委屈,“算了,你不用說了,外頭的事,自然是我們這些男人的,母妃這些年已經夠苦的了,她想自己活著,就怎么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