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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氏在衛家當了近二十年媳婦, 也就看了衛家二三四房幾個嫂子是怎么過的這近二十年寡婦日子。
一年到頭出門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從不打扮自己,整日板著一張苦瓜臉, 像誰都欠了她們似的, 院里比尼姑庵還清凈, 小周氏覺得這不是寡婦, 這就是具死了心的尸骨。
要她過這樣的日子, 想都別想。
她還為此慶幸過, 幸好衛安是個不成器的不用上戰場, 沒出息也沒什么, 反正衛家其他有出息的人也不能不管他們。只要衛安活著,她就不會過這種死人日子。
但小周氏怎么也沒想到, 衛安有一天就會死在他的不成器上。
衛云昭和江臨出現在大門口時, 小周氏還想找他們發脾氣,說一說昨晚將她關在門外不讓進的事。
后頭的丫鬟拉拉小周氏衣擺沖小周氏搖頭, 示意她別說氣話,她們現在無處可去, 若再把大公子給得罪了,只怕真要像乞丐一樣露宿街頭了。
小周氏滿心不愿, 卻也只能憋著, “云昭這是來接五嬸嗎,何必費這心思, 開了門五嬸會自己進去的。”
小周氏說著腳就往門里邁,還關切問起家里事, “最近大家都還好吧, 云昭你這腿好些沒, 太醫怎么說, 什么時候能站起來啊?”
小周氏一只腳剛落在門內,門房就杵在了她面前,冷冰冰道:“沒大公子吩咐誰也不許進來,五夫人在外面候著吧。”
“大膽,你一個下人也敢這么跟我說話,是我不在這些日子你們都沒規矩了是吧,好啊,我今兒就要教訓教訓你們這些不分尊卑的下賤東西!”
小周氏最近受了太多委屈,見一個門房也敢這么跟她說話,頓時就炸了,舉起手就要打人。
門房一點不吃這套,只擺了請她出去的姿勢,“五夫人請出去,聽大公子吩咐。”
衛云昭視線轉到小周氏身上,淡淡看了她一眼。
也不知怎地,小周氏總覺得這一眼充滿威懾,舉起的巴掌愣是沒打下去。
她訕訕的收回手沖衛云昭笑,“云昭啊,你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話不能等五嬸進門后再說,在這大門口像什么樣,別人看了會說閑話的。”
門房直接提起小周氏的腳把她給送了出去,小周氏狠狠瞪眼,到底沒敢再邁進門。
衛云昭也終于開了口,“周氏,我且問你,當真愿意從今往后一輩子留在衛家當寡婦,吃齋念佛,恪守婦道?”
小周氏下意識就想說不要,但她忍住了,“云昭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五叔不成器,過不了多久也要被處斬了,可既嫁給了他,便生是衛家的人,死是衛家的鬼,自然是要一輩子留在衛家的。”
這話小周氏說的自己都心虛,自然是沒人信她的。
衛云昭又道:“話我只說一次,你若想走,我會代替衛安寫和離書給你,從此與衛家再不相關。若不走,今日你進了這衛家大門,往后便再難出。你想清楚了,便可進來。”
小周氏看著衛家敞開的大門,門檻兒就眼前,只要輕輕抬腳就能進去,這回沒人攔她。可小周氏卻覺腳若重千斤,怎么都抬不起來。
這地方她住了十多年,是她的家,再熟悉不過。可現在這地方卻像牢籠,她進去就要在牢籠里過一輩子。
不,她不想!
小周氏搖著頭往后退了兩步,覺得這大門像深淵,會把她吸進去,然后永遠埋在谷底,從此再也見不天,只剩無盡的黑暗。
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小周氏本能抗拒,“我…我不進,我還年輕,我不要當寡婦。”
丫鬟在后頭提醒她,“夫人,別想了,快些進去吧。”
小周氏拍開丫鬟伸過來的手,問衛云昭,“我要是拿了和離書,我那些嫁妝是不是也能帶走?”
衛云昭手指輕扣輪椅,“當然,那是你的東西。”
“和離,我要和離書!”小周氏很快做了決定。
她嫁過來時衛家門戶高,周家為了不丟自家的臉面給她陪嫁的嫁妝也不少,這些年都是衛老夫人在貼嫁妝養衛安,她的嫁妝一點都沒動過。只要有這些嫁妝在,哪怕周家不給她安排不要她了,她也能找個男人過好日子。
小周氏想的好,恨不得衛云昭現在就把和離書給她。
丫鬟兢兢業業在后頭提醒她,“夫人你別這樣,老爺和老夫人他們知道了要生氣的。”
小周氏冷哼一聲,“既然他們無情,那就別怪我無義,反正周家名聲已經壞了,多一個和離的女兒也差不到哪兒去。”
衛云昭算是給她臉的,一直說的是和離,而不是休書。
愿意給她和離書的衛云昭這會兒在小周氏心中可比周家人好多了。
小周氏應了,衛云昭便讓管家取了筆墨紙張來,當場寫了和離書給小周氏,上頭蓋了衛家的家主印。
小周氏也拿簪子劃破手指在上頭按了印,一式兩份,由管家送去衙門過個明路,這和離書便生效了。
衛云昭讓小周氏進了門,去收拾自己的嫁妝,也只允許帶她的嫁妝走。
小周氏拿著嫁妝單子,看著一箱一箱從庫里抬出來的東西,臉上布滿笑意,越發覺得自己做的對,有了這么大一筆嫁妝,足夠她后半輩子衣食無憂,這活寡誰愛守誰守去。
小周氏點嫁妝時,先前跟著她的那個丫鬟已經跑回衛家去報信了。
小周氏顧不上她,她很快被另一個丫鬟白芍纏上了。
小周氏跑回娘家時身邊帶的是另一個丫鬟,白芍就被留在了府里。她當時得知小周氏跑回娘家去了還挺高興,想著小周氏這樣做肯定會惹怒老夫人還是五爺,她的機會便來了,她好好伺候五爺,興許五爺就答應提她為妾室了。
白芍倒不怎么在意衛安能不能人道,她只相當主子,想當過被人伺候的好日子,再也不想被人呼來喝去伺候人的丫鬟了。
可哪想到衛安身上還背了人命案,最后落得個秋后處斬的下場。白芍算盤落空,她才開始著急了。
好不容易等到小周氏回來,沒想到她竟是回來和離的,白芍就更急了,求著小周氏帶她一起走,她留在衛家也是個當丫鬟的命,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出頭了,還不如跟著小周氏,興許能好過點。
白芍存的什么心思,小周氏最清楚不過,小周氏笑她,“還不死心呢,果真是下賤貨色。”
白芍被罵還得憋著認了,“求夫人看在奴婢伺候你這么多年的份兒上就帶奴婢一起走吧,奴婢一定會好好伺候夫人,絕不敢生其他心思。”
小周氏抬手就給了白芍一巴掌,“賤貨,叫什么夫人,我已經跟衛安那死東西和離了,從此跟衛家一點關系都沒有。”
白芍慌忙改了口,還自己扇了自己兩巴掌企圖讓小周氏高興。
小周氏果然高興了,把她拉了起來,“看在你這么有心的份兒上,我勉強帶上你吧,不過賤婢你要再敢生不該有的心思,我饒不了你!”
白芍一聽高興了,連忙朝小周氏道謝,還指天發誓的保證。
江臨在外頭看得嘖嘖稱奇,“給人當小妾吸引力有這么大嗎?還是我太苛待下人了,她寧愿被周氏作踐也不肯繼續留在衛家。”
衛云昭道:“個人選的路,也自擔后果,不足為奇。”
也不知是怕衛云昭反悔還是想迫不及待的離開,小周氏嫁妝點的很快,管家還沒將和離書送回來嫁妝就已經點好了。
江臨見她閑著,便問了一句,“不去跟兩個小姑娘道個別?”
小周氏瞬間沉下臉,“兩個白眼狼,沒用的東西。反正是衛安的種,你們肯定會養,跟我可沒關系。”
“是嗎?”江臨勾了勾嘴角,“那你可記住今日的話了。”
江臨明明在笑,可小周氏愣是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她梗著脖子大聲道:“記住就記住,兩個賠錢貨,說的誰稀罕似的。”
江臨手一指門,“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趕緊滾!”
小周氏哼一聲,“誰稀罕這破地方,”然后吩咐人抬東西,自個兒揚著下巴高傲的走了。
“回去!”小周氏沒走兩步江臨就一聲怒呵,他伸手指著旁邊的下人,道;“他們是衛家的下人,而你,現在跟衛家毫無關系,沒資格使喚。”
小周氏從周家帶來的陪嫁都是丫鬟,有些前頭就被她打發了,現在就剩下白芍和一個老嬤嬤以及回周家報信那個。
江臨一開口小周氏頓時愣住了,下人不給她搬,這么多東西難道還要她自己來?
“江臨,你別太過分,云昭還在,這衛家也輪不到你做主。”
小周氏兇完江臨,立馬換上笑臉跟衛云昭說好話,“云昭啊,我好歹當了你這么多年的嬸嬸,難道連最后這點小忙你都不肯幫嗎?”
衛云昭道:“已經不是了。”
“而且,衛家現在是夫人在管,府中大小事一切聽他吩咐。”
衛云昭完全沒給她臉的意思,小周氏憤恨的看了兩人一眼,開始指揮白芍和老嬤嬤搬東西。
之前看到這么多嫁妝時有多高興,現在搬嫁妝時心里就有多苦。
偏兩人都想跟著小周氏走,不敢不聽。
實木箱子本就沉,更別說還裝了東西,嬤嬤年齡大了沒什么力氣,白芍也沒干過重活同樣沒力氣,抬一口箱子出去半天沒見回來,小周氏出去看,見兩人跟蝸牛似的在挪,照這個速度,怕是搬到明天這些嫁妝也搬不完。
而路上衛家的下人全當沒看到這兩人一樣,沒一個上去幫把手的。
小周氏倒去幫了,還險些砸了自己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