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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永福靠近長德帝, 小聲稟道:“皇上,東宮那邊來人說是太子殿下想見皇上一面,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同皇上說。”
“太子?”長德帝放下手中的筆, 微微皺眉, “他在東宮禁足, 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朕?”
太子被禁足之后的表現(xiàn)是讓長德帝滿意的, 他給太子安排的幾個老師無不夸贊太子學習認真, 太子自己也安安分分待在東宮沒生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長德帝還想著, 他要是早這樣, 也不會生出那么多幺蛾子。
干永福試探地說,“興許是思念皇上, 想見見您了。”
這么多皇子中長德帝對太子是不同的, 太子是他立的儲君,也是他費最多心思教導過的孩子, 長德帝對太子的偏寵喜愛絕非其他皇子能比擬,如今干永福這么一提, 長德帝還真生了心思。
他起身,“既如此, 那朕就去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要同朕說。”
東宮
太子拿著一封信正在院里走來走去, 為見長德帝,太子今日課都沒上, 直接請幾位老師先回去了。
太子既高興能借這信做由頭能讓他見到父皇,能讓父皇想起自己這個兒子還在東宮禁足。但又擔心信上的內容, 若真如上頭所說, 這老二怕是要反啊。
走了好一會兒才有宮人來報, “殿下, 皇上駕到。”
門外也正好響起干永福喊皇上駕到的聲音,太子疾步走到門口撩起衣擺下跪,“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福金安。”
長德帝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太子,發(fā)現(xiàn)太子瘦了,不過看著卻比以前更有神,想來被禁足這些日子是真下了苦工的。
長德帝抬手,“起來吧。”
他被迎進了屋,待宮女奉上茶后,長德帝就問太子,“聽說你有要事見朕?”
太子神色一凜,取出放在袖口的信遞到了干永福手中,干永福呈給長德帝。
長德帝打開信,越看臉色越陰沉,最后狠狠拍在桌上,怒斥一聲,“放肆!”
太子嚇得直接跪下了,長德帝質問他,“這是你讓人去查的?”
太子急忙道:“父皇,并非是兒臣所為,這信是有人送到東宮的,被宮人撿到送到兒臣手中,兒臣看完信便覺得事情不妙,這才讓人稟明父皇,請父皇前來的。”
“你是說這信是憑空落在這東宮里的?”長德帝眼神犀利,充滿懷疑。
太子:“是,兒臣所說句句屬實,東宮內的所有人兒臣皆已盤問過,無一人知道這信從何而來。”
“父皇,兒臣也不知這信上的內容是真是假,若是假的還好,倘若是真的,”太子臉色白了幾分,“那后果不堪設想啊。”
太子一拱手,“兒臣請求父皇盡快徹查此事,以防萬一。”
長德帝看了太子一眼,眼神晦暗不明,“若是假的呢?”
太子答,“那便是有人故意挑撥兒臣與二哥針鋒相對,更要將這幕后之人揪出來重懲,兒臣也會向二哥道歉。”
過了好半響,長德帝才開口,“查!”
“多謝父皇,”太子叩首。
沒有所謂的思父,只有告哥哥造反的消息,與長德帝來時所想完全不一樣,所以到走時長德帝也沒給過太子好臉色。
等一回去,長德帝就下了一道密令,鄧州封城,任何人都不許離開鄧州。
除此之外還讓人查近日與東宮有過接觸的人,找出送信之人。
待一連串的命令下去,長德帝頭疼地扶額,“沒一個讓朕省心的。”
干永福上前給長德帝按頭放松,“皇上,可要讓人喚月奴來?”
皇上不高興了,折磨折磨月奴便能消氣。
而這回提到她,長德帝就更不高興了,“朕可記得她心悅的是太子,去,讓人重點查查芳月殿,她可不是什么安分人。”
“是,”干永福連忙應聲,心里道了一聲可惜,這位美人若真還與太子有牽連,怕也只有香消玉殞的命了。
而除開太子收到的這封不知來源的信外,二皇子在朝堂上也屢屢被提及。
先是尹暨稟了采石場一案,說那幾百人無一人是被雷劈死的,皆是先中毒然后生生被炸死的,這話一出,滿朝嘩然。
尹暨還沒說完,“臣還查到,采石場死亡人數(shù)遠不止先前所報的二百多人,臣在采石場附近發(fā)現(xiàn)了焚尸的痕跡,根據(jù)大理寺與一眾仵作推測,足有上百人的尸體被焚燒了。”
也就是說真正的死亡人數(shù)有三百多甚至四百人。
長德帝當場就將刑部尚書給點了出來,上回之事交給了刑部去辦,就辦出這么個結果。
刑部尚書戰(zhàn)戰(zhàn)兢兢出列,跪在地上冷汗直冒,“臣…臣有罪。”
“有罪?你是有罪,朕看你就是明知故犯!”長德帝大怒。
嚇得滿朝文武都跟著一齊跪下求他息怒了。
長德帝冷冷掃過眾人,“息怒,你們叫朕怎么息怒,幾百條人命,就被你們用一句雷劈給敷衍過去了,你們讓朕怎么跟天下百姓交待,天下百姓又如何看朕!”
眾大臣又是一陣齊聲,“臣有罪。”
“有罪有罪,你們當然有罪,一群領著朝廷俸祿的酒囊飯袋!”
怒火上頭的長德帝罵了好一陣,是真被氣著了。
然而大理寺這邊還有要稟報的,尹暨道:“皇上,大理寺查到,采石場所有被炸死之人并非流放的牢犯也非雇傭,這些人全是失蹤者。”
尹暨呈了一份奏折,“臣查詢到盛京近兩年來失蹤男丁有近兩千人,這些人皆因賭和嫖鬧得家破人亡人財盡失,最后無端失蹤不知去向。”
“而盛京城外這采石場并非朝廷應允所開設,這采石場乃私人所有,采石場主人與盛京一有名的賭坊為同一老板。”
尹暨沒說出來是誰,卻寫在了折子上,大理寺擅查案,尤擅查大案難案,自有一些搜集線索的渠道,要查到賭坊幕后之人是二皇子也不算太難。更何況還有江臨衛(wèi)云昭二人不斷給他提供信息,尹暨已將整件事掌握得七七八八。
卻也說尹暨選了個好時候上折子,長德帝剛在東宮看完那封二皇子吞私兵意圖謀反的信,轉頭這邊就把私兵從何而來給說清楚了,原本只信五分,如今卻已信了八成。
長德帝看完折子連說了兩聲好,吩咐尹暨,“給朕查,查個一清二楚,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長德帝說這話時視線落在了二皇子身上,眼神凌厲刺得二皇子越發(fā)心虛。
散朝后,長德帝并未留二皇子說話,二皇子也沒出宮,而是去后宮見了自己母妃蘇貴妃。
蘇貴妃長相明艷,即便年過四十,依舊風韻猶存,是個美人兒。
聽二皇子說完朝堂的事,蘇貴妃眼神冷了下來,盯著二皇子,緩緩吐出兩個字,“蠢貨!”
二皇子不敢反駁,只道:“還請母妃幫幫兒臣,照尹暨這么查下去,鄧州之事遲早會敗露,屆時兒臣,母妃還有四弟便全完了。”
蘇貴妃:“一個大理寺少卿便將你逼成這樣,還當什么皇帝,真是白費本宮的心思。”
不過嫌棄歸嫌棄,卻不能真的不管,蘇貴妃問二皇子,“上回你不是同尹家提過,讓尹暨的閨女給老四當皇子妃,尹家如何說?”
二皇子讓人暗示過尹家其他人,沒直接同尹暨提,尹家其他人倒有這心思,可尹暨父女兩卻不肯答應,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尹家沒應,”二皇子道。
蘇貴妃深吸一口氣,又想罵二皇子沒用了,但忍住了,怕越罵越傻。
“行了,尹家交給本宮來想法子,你自個兒去將你那些爛攤子收拾干凈,別再給人送把柄了。”
“多謝母妃,兒臣告退。”
二皇子退下后,另一年輕男子從簾后走了出來,這都差不多入冬了,手中還拿著一把扇子在扇,走到蘇貴妃面前,“母妃是要兒臣出手嗎?”
這人正是蘇貴妃的另一個兒子,四皇子。
蘇貴妃看了眼他手中的扇子,覺得這個兒子也沒聰明到哪兒去,“去,讓人盯緊了尹家,尤其是尹暨女兒何時出門,出門去做什么,都給本宮查清楚了。”
然后指指面前愚蠢的兒子,“回去把你那破扇子換了,再練練功夫,就是耍花架子你也給本宮耍好看了,記住了嗎?”
四皇子勾起嘴角,露出個風流邪魅的笑容,“兒臣懂了,要去英雄救美,還要讓美人對兒臣一見傾心。”
“回去吧,”蘇貴妃揮揮手,趕人。
四皇子搖著扇子退了出去,與二皇的焦頭爛額不同,他心情還不錯。
不錯到身后的隨從都在問他為什么。
四皇子意味不明地笑笑,“本殿下很快就要娶到美人了,難道不該高興嗎?”
隨從卻覺得不是這個原因,只是四皇子卻不肯說了。
這皇家的血緣親情向來薄弱,哪怕一母同胞也是如此。
……
衛(wèi)家,衛(wèi)云昭和江臨正在看楊管事從莊子上運來的稻子。
宣城稻只堪堪兩月便能收了,而另一種稻子卻晚了好些時日,只不過產量比宣城稻足足高出兩倍,莊子上的人看到這個產量,人人都高興得不行。
收割完曬干了,楊管事便立馬讓人送到衛(wèi)家來了。
俑戶們盡心,肥也給的足,那兩塊田愣是收了兩百多斤宣城稻,以及四百多斤的不知名稻子,就連江臨都意外的很。
江臨讓人取了些稻子去磨成米,要嘗嘗味兒,同時問衛(wèi)云昭,“你打算怎么辦?”
衛(wèi)云昭道;“我想將這些稻子送到邊關,邊關干旱又寒冷,是種宣城稻最合適的地方。”
江臨點點他從空間取出來的種子種出來的稻子,“那這個呢,你打算上報嗎?”
“報!”衛(wèi)云昭說,“我該挪一挪位置了。”
他當屯田司郎中為的就是將宣城稻種出來,然后再稟報長德帝推廣出去,現(xiàn)在宣城稻已有著落,長德帝也派人去取更多的良種回來,他能做的已經做完了。
“你想去哪兒?”江臨問。
“兵部,”衛(wèi)云昭吐出兩個字,他道:“他們應該很快就要用到我了。”
如果二皇子在鄧州屯私兵的事敗露,他未必不會狗急跳墻直接反了,而這個時候是需要有人指揮迎戰(zhàn)退敵的,衛(wèi)云昭是個很合適的人選。
這些留在盛京的將領,沒一個比他更擅長打仗。
江臨坐在口袋上,定定的看著衛(wèi)云昭,“你在下很大一盤棋。”
衛(wèi)云昭并不否認,“對,”所以要小心謹慎,更要步步謀劃。
“夫人可是覺得我心機太重,不喜歡?”
衛(wèi)云昭很在乎江臨的看法,看江臨的目光有些渴求。
江臨起身,順勢捏了捏衛(wèi)云昭的臉,“那你會將這些心機算計用在我身上嗎?”
“當然不會,”衛(wèi)云昭答得又快又肯定。
江臨笑,“那不就得了。”
他伸手抱住衛(wèi)云昭脖子,坐到了他腿上,這是兩人最近養(yǎng)成的習慣,比以往親近了許多。
“如果你用在我身上,你就這輩子都找不到我了。”
“我信,”衛(wèi)云昭說,還提了個條件,“夫人,我想親親你。”
江臨低頭,心想,最近親的還少了嗎,親就是了,非得說出來。
他比衛(wèi)云昭主動,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兩人在小小的天地間,追逐嬉鬧,唇齒交纏,直到——喘不過氣了。
江臨頭靠在衛(wèi)云昭肩膀上,跟他分享感受,“舒服是怪舒服的,就是每次過后都缺氧。”
衛(wèi)云昭捧起江臨的臉,“那就多練練,也許親多了就好了。”
江臨覺得真是好有道理哦。
“那要不再試試?”
衛(wèi)云昭自然不可能說不好。
于是打著看稻子的名義兩人在屋里練習接吻,最后是外頭的楊管事等不了了,敲門把兩人喚出去的。
楊管事進門后就發(fā)現(xiàn)大公子和少夫人這嘴都紅彤彤的,就連耳朵也泛紅,像在屋內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但很識趣地沒把心中所想說出來。
衛(wèi)云昭說了這兩種稻子的安排,江臨又悄悄去將上回藏在空間里的宣城稻種給取了出來,讓楊管事安排著一同送往邊關,那里有同衛(wèi)家的將軍們一起并肩作戰(zhàn)過的將士,有他們守護過的百姓和無邊曠野好景。
楊管事將糧食運走后,江臨對衛(wèi)云昭說,“以后你帶我去邊關看看吧。”
衛(wèi)云昭握緊了他的手,“好。”
……
次日的早朝,工部尚書奏了一件事,與衛(wèi)云昭有關系。
大臣們已經很久沒有在朝堂上聽到過衛(wèi)這個姓了。
工部尚書說的是能畝產近千斤的稻種,在衛(wèi)家的莊子上種了出來,一并呈上的還有一本農書,也由衛(wèi)云昭編纂。
不僅有種地種田之法,還有如何提高產量,如何一田多用,一地多種之法。這農書是前頭呈上來的,工部尚書早看完了,看完才覺得驚訝,衛(wèi)云昭一個武將竟如此通曉農事,若早早讓他做了農官,這大越百姓就真不缺糧食吃了。
長德帝翻了翻農書,心頭同樣詫異,可他看著上頭衛(wèi)云昭的署名,還真高興不起來。
這衛(wèi)家就跟那野草似的,不斬草除根就永遠燒不盡,竟在農事上都能找著讓他翻身的機會。
長德帝又看了看工部尚書折子上寫的畝產近千斤的稻種,覺得這衛(wèi)云昭著實不識趣,明明說稻種全部毀了,現(xiàn)在卻又說種出來了,分明是要搶在他這個皇上前頭讓百姓贊他一聲好。
長德帝把折子和農書都放到一旁,“此事朕已知曉,衛(wèi)卿家有功,朕會召他進宮詳談這農書推廣一事。”
干永福很有眼見力地問其他人還有沒有事要奏,沒有就要退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