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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太子賀之年一行出了值房,他終究是忍不住湊到衛(wèi)樞的近前打聽:“太子這是何意?”
衛(wèi)樞屈指挑開狼毫的筆鋒,捏著筆在硯臺上蘸勻了墨,垂著眼簾答他:“岳父坐鎮(zhèn)大理寺,太子沒得機會在入城后做手腳。八成是想著釜底抽薪,把上京的罪眷滅口。”
“那為何非要你跟著?他不覺著行動不便?”
“我早便在朝堂之上公開做了陛下的良弓,帶著我反而不易引起懷疑。若是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場苦肉計,說服力倒也高了不少。”衛(wèi)樞輕笑一聲,長睫在下瞼上投射出根根分明的陰影。
不顧慕守安的驚詫,他運筆自如,手下似有萬鈞之力,勢如破竹的在宣紙之上落下幾個大字。
慕守安好奇地探頭去看,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那紙上大刺刺的寫著《衛(wèi)氏食經》四個大字。這端方了二十幾年的衛(wèi)仲道真把他隨口胡謅的話當真了不成?
震驚的騎驃將軍試圖搖醒自個兒的好友:“仲道,你不想想三月十五的打算嗎?那可是好一場惡斗。”
衛(wèi)樞悠悠地尋了個書封,極為珍重的把他新鮮出爐的《衛(wèi)氏食經》放進去,抽空回復好友的困惑:“你在京郊領的三千親兵是吃干飯的不成?”
“不是……”慕守安堅決制止好友的無賴行徑,“未有虎符,不得擅自調兵。”
“京郊百里惡龍山匪盜橫行,慕將軍大可以請一道旨意,給您的親兵一個立功的機會。”
“……”您可真老謀深算,慕守安咬牙。
“沒有規(guī)矩,不成方圓。朝中有令,百官無事不得玩忽職守,慕將軍還是速去練兵吧。”不要再在這里打擾本侯研究《食經》。
衛(wèi)侯爺第一次當值摸魚真是無師自通,面不改色地趕走喋喋不休的好友。
“行,行,行,我走還不行嗎,遙祝衛(wèi)仲道早日在紅案白案之上學有所成。”慕守安不怕死地留下一個挑事兒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使我滴男主學會做飯,小作者打算身先士卒。
第23章 一碟云片糕
好雨知時節(jié),當春乃發(fā)生。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纏綿的雨絲細入牛毛,春日的空氣帶著草木的芬芳。晨間遠望,整個平寧侯府寂靜安然,少了些平日里雕梁畫棟的富貴氣象,多了些煙雨朦朧的江南韻味。
半敞著的一扇雕窗上,一盞觀音蓮不免落下了幾道飄忽的雨絲,含羞帶怯的葉片上濕漉漉的,惹人憐惜。
醒事堂中有廣廈遮蔽風雨,此時的堂內倒是一片干燥溫暖,只留衛(wèi)樞靜立沉思的剪影,投落出青松翠竹一般的風儀。
衛(wèi)侯爺背著手,正對照著捧硯寫好的單子,一項一項地檢閱桌上的物什。
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案牘卷宗被早早地撤下,失去了它們常年獨占案頭的地位。反倒是在長桌之上,拿十余個琺瑯小碟子擺上了膳房里常見的食材。
圣人云“格物致知”,實踐出真理,單單看著這些物件也瞧不出什么來,衛(wèi)樞猶疑了一會兒,還是試探性地上了手。
左起第一個,是輕軟的粉狀,觸之絲滑,色澤微黃,暗暗戳一戳便留下了一個指痕,顯得分外嬌貴。衛(wèi)樞瞅了一眼單子,此物名曰麥粉,以石墨舂之可得,摻之以水,可做百味糕點。
他微微頷首,把目標轉向了下一個:孤零零擺在小碟子里的一顆雞蛋。
這個衛(wèi)樞倒是見過,只是未曾上過手。把這圓潤小巧的東西握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了個遍,他沒貿貿然輕舉妄動,細細讀了一遍捧硯留下的攻略。見著上面寫著:雞子,卵白其氣清,卵黃其氣渾,敲之去殼,烹而食之。
這才放心地磕破了那層薄殼,平生頭一遭打了個蛋。蛋黃圓潤,蛋清透明,一點兒蛋殼也沒落到碟子里,讓疑似強迫癥衛(wèi)侯爺身心舒暢,信心大增。
白案江湖,似乎也不是那么難……
接著,自錯把糖粉認作鹽,被油膩膩的豬油糊了手,品嘗了一遍各色裝飾糕點的蜜餞之后,衛(wèi)樞滿意地收了手,認識食材的工作告一段落。
誰知還不待他取出自個兒的編纂的《衛(wèi)氏食經》做上筆記,醒事堂里便聽見一陣輕輕的扣門聲,簡禎的聲音柔和清亮,自門外徐徐傳來:“侯爺,妾來尋您議事,可能進門?”
守在門外的捧硯有口難言,他也不想攔著夫人,只是侯爺在里頭作甚,他心里一清二楚。那一桌子滿滿當當、亂七八糟的物什,不給侯爺爭取些時間藏住了,他這個金牌長隨也算是干到了頭。
要知道,因著主子愛面子,不愿被侯府的廚娘聊八卦,這些食材可全是捧硯自個兒背著他娘,從自家灶臺上偷來的。還不曉得侯爺給不給報銷,他才不愿被主子打發(fā)走呢。
幸而簡禎沒有那自來熟的習慣,被攔下倒也不著急,安安靜靜地等著衛(wèi)樞來開門。
衛(wèi)侯爺也沒讓妻子久等,急匆匆把那些碟子一收,拉開門又是一番虛假的波瀾不驚,從容淡定。
“阿禎進來罷。”
簡禎依言入內,一眼掠過衛(wèi)樞空空蕩蕩的書案,暗道奇怪:這倒是與便宜丈夫兢兢業(yè)業(yè)的畫風不相符?在她為數不多的記憶里,哪一次進醒事堂,便宜丈夫不埋頭與案牘之中?
衛(wèi)樞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子,試圖掩蓋方才自己偷摸研究食材的蛛絲馬跡,努力岔開話題:“阿禎有甚么事?”
簡禎從善如流地收回目光,她也不是那愛管閑事的人,當下回歸了正題:“侯爺可記得宛姐兒生辰便要來了?”
“記得記得。”衛(wèi)樞暗自松一口氣,往年自有仆役提醒,總歸一份生辰禮是不會少了那幾個小蘿卜頭。
“過往幾年,妾對幾個孩子有所失職,他們的生辰都過得潦草。只希望如今補償他們,還不算晚。我是來請侯爺給宛姐兒備上一份生辰禮物,也讓宛姐兒高興高興。”
她頓了頓,復而補充道:“無須多名貴的,只望侯爺親身挑選,盡心就好。”
這……
他暗自思量,墨色的眸子悄然掃了一眼藏著食材的柜子,一個大膽的想法浮上心頭。
這學做點心成與不成,全看妻子吃不吃這一套。而今借著宛姐兒的生辰,悄悄妻子的反應,倒也不壞?
衛(wèi)樞拿定了主意,信誓旦旦:“我定會用心準備,阿禎放心。”
簡禎對他這突然的和顏悅色頗為不適,見事情已經交代明白,也不打算多留,客客氣氣地向便宜丈夫告退,撐著油紙傘施施然回了得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