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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侯爺長眉微蹙,卷翹的睫毛像被纏綿的春雨打濕了一般,略帶委屈地看著妻子漸漸走遠。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不是個消沉的心學派,沉寂了一會會又恢復了斗志,埋頭與自個兒嘔心瀝血的《衛氏食經》中去了。
……
三月十三。
衛樞潛心鉆研了幾日,終于勉勉強強掌握了幾樣簡單的點心。只可憐捧硯,不僅每日晚間要偷摸地把侯爺領回家下廚,還得每日把主子那奇形怪狀的成品吃個干凈。
自己閨女過生辰自然不可輕忽,衛侯爺特地挑了最為自信的云片糕,悉心擺盤之后送給了衛宛。
衛宛:……
她端著爹爹這一疊所謂親手做的糕點,心情是崩潰的。
上好的云片糕色白如雪,點胭脂,紅如桃花,微糖做餡,淡而彌旨。
只是她爹這一盤,顯然是膳房的呆笨學徒做出的殘次品,千層起酥沒有,胭脂晶瑩沒有,軟趴趴的一團,讓前世見慣了好東西的皇后娘娘毫無食欲。
看著爹爹暗含期待的目光,皇后娘娘破例給了個面子,捏起一小塊兒,試探性地嘗了一口。
她頓時直覺小腦袋嗡嗡的,無情地向傳遞一個信息:齁。
甜的發齁!
衛宛悶頭給自己灌了口茶水,可算順下去了這塊糕點,只是這夸贊廚藝的場面話,她怎么也張不開口。
小姑娘誠懇地看著她爹:雖不知道您哪里魘著了,但真的不建議您再禍禍云片糕。
在一旁等了半天的衛寧終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大姐姐,快告訴我,好吃么好吃么?”
她長那么大都沒吃過爹爹親手做的糕,此刻急得跳腳。
衛宛默默地把裝糕盤子遞給妹妹,大方地給每一個兄弟姐妹分了一塊。
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寧姐兒凈了手,胖乎乎的小手白白嫩嫩,握著云片糕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大口。
這姑娘素來胃口好,如今也不含糊,真真切切地吃到了苦頭,被這齁甜齁甜的云片糕膩的不行。
衛寧委屈地撇了撇嘴,躲在簡禎的懷里,再不敢吃第二口。
忱哥兒倒是極有大哥哥的擔當,愣是一口糕一口茶的吃完了一片,努力維持著自個兒小大人的端方。
看得最小的妹妹宜姐兒一愣一愣的,亮閃閃的眼睛對哥哥生出一股子欽佩。
盲目自信的老父親終于意識到事情不對,自個兒嘗了一口,這……莫不是自己大意,放了兩遍的糖?
可惜除了這些天被他逼著吃完各色成品的捧硯,無人能證明他的清白。
衛樞側顏微紅,偷偷看了眼堂上的妻子,又趕緊移開目光。
簡禎無奈地攬著跑到她懷里撒嬌的寧姐兒,給小姑娘拿了個咸口的小蝦餅拯救一下味蕾,誠心誠意地安慰便宜丈夫:“侯爺沒甚么經驗,做出成品已經不易,慢慢來便是。”
一心修齊治平的衛樞突然挽起了寬袖琢磨起糕點,已經足夠她驚訝的合不攏嘴,成品如何在簡禎心里早便不重要了。
衛樞輕聲回她:“本是想給宛姐兒生辰添添喜氣,看來是我弄巧成拙。”
“宛姐兒最懂事不過,怎么會怪您。”簡禎安慰性的笑笑,“幾日前,我問她要甚么生辰禮,誰知這孩子竟什么也不求,只一心想著要到京郊棲霞山的相國寺,給她姨娘祈福。”
“真是可憐見的,一片赤子之心。”
“夫人應了?”
“是呢,我們后日便去了。”
……
生辰宴散畢。
衛宛捏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回淑寧堂的步子飛快。
后日便去了,后日便去了。
緋煙跟在她身后走的氣喘吁吁,索性提起裙子小跑著跟上:“大姐兒,您當心摔著呀。”
衛宛像是夢游之人被猝然點醒,兀地停住了腳步。她深吸一口氣,想壓住自己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惻隱之心。
不,重活一世,若是還像前世一般,在這偌大的平寧侯府任人宰割,她歸來復仇的意義何在?
不要心軟,不要心軟,為著簡氏這樣一個惡毒的嫡母,根本不值當。
她不知是想說服誰,用盡全部力氣壓制了心頭的那點子不忍,埋頭在淑寧堂的軟被之上,不愿意起來。
緋煙試探性地喚了兩聲“姑娘”,卻沒聽見人應聲。她沒多想,還以為自家小姐累了,悉心為衛宛蓋好了錦被,又放下架子床兩側的床幔。
確保小姐睡得暖和又舒適,這才放心的出了屋子,去給衛宛的生辰禮物登記造冊去了。
徒留衛宛一個人,悄悄地抓牢了錦被,難以成眠。
作者有話要說: 宛宛好久沒出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