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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元帝待自己的這位長子,甚至連寵物都不如。不過是空閑時看你乖巧,象征似的愛撫兩下。
對于最為重要的繼承人培養,反倒是摳摳搜搜,幾度拖延。
他為太子規劃好的路,便是幼年時期做諸位殿下的擋箭牌,再一點點養廢這個長子,以免威脅到自己的大權。
若賀之年資質平庸,自然有理由早早廢掉太子。可偏偏賀之年不傻,早便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他瘋魔,他暴虐,他喜怒無常,他膽大包天,都好像是一只困獸的掙扎,永遠徒勞無功。
可偏偏最為諷刺的是,在這山重水盡的時刻,他的小主子反倒寄希望于陛下的最后溫情……
曹雙喜不忍打碎主子最后一絲希冀,伸手扶著賀之年到了太極宮。
行至半途,賀之年忽然回頭看了看二人來時的方向,果見身后一片空蕩。
“本宮長至志學之年,出行途中,從未如此孤單過。”他有些諷刺地笑了笑,對著身邊唯一的大太監曹雙喜感嘆世態炎涼。
“殿下,若是人心不純,既是被簇擁前行,又有何用呢?”曹雙喜倒是看得極開。
賀之年有些意外,這個素日不愛出聲的大太監,竟有如此見地?
“你說得對,這些年,單單是淑貴妃派來的探子,本宮就不知道打死多少。如今這些人終于沒了,反倒是好事。”
當下的重點,是挺過今日這一關。
“京郊的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回殿下的話,物件已盡數轉移,絕無痕跡。”
“你做的不錯。”
賀之年心中很清楚,楊家,夾金山,宣武門,林林總總的事情,在父皇心中都比不上那消失的三百萬兩。
今日踏進太極宮的大門,他必然會被問到藏銀之地。
只要自己咬死不說,最起碼能保住性命。待到風聲過去,那三百萬兩就是自己東山再起的政.治籌碼。
若是真的聽了威逼利誘,拱手讓出那三百萬兩,他就徹底變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
賀之年深吸一口氣,正正狼狽的衣袍,抬腳跨入了偏殿。
他恭恭敬敬地低垂著頭,安分地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跪禮。若論禮儀與虔誠,直教人挑不出一絲錯來。
只是叩拜過后,上方響起的叫起聲讓他猝不及防。
面色蒼白的少年一抬頭,便瞧見淑貴妃那張明艷動人的臉。
這位畢生死敵,正親熱地與他的父皇坐在一處,笑吟吟地對他開口:“太子殿下起身吧。”
“太子殿下”四個字她咬字尤為清晰,一字一頓之間,透著諷刺。
淑貴妃坐正了身子,確保自己居高臨下地對著下方的賀之年,再次開口戳刀子:“陛下也是一下子氣得狠了,本宮替你求了半天情,這才為太子殿下求來了一個覲見的機會。您快快老實交代吧,莫要再讓陛下生氣。”
她故作大度的語氣,落在賀之年心里,卻是毫不掩飾的炫耀與諷刺。
他身為東宮太子,不僅被一個妃子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跪禮,就連見自己父親一面,都成了對手的施舍。
少年蒼白清瘦的臉漸漸垂了下去,風眼里沒了初初進來的那些光彩。明黃衣袍之下的身體微微發抖,一天不曾進食的胃不合時宜地叫囂起來。
他強忍疼痛,膝行兩步,規規矩矩地跪在嘉元帝腳邊,無聲地期待自己的父親開口道一句平身。
可嘉元帝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他毫不掩飾的斥罵:“孽障!”
各種粗鄙的話依次向他身上砸落,滔滔不絕之多,竟不似一位帝皇。
賀之年聽著父親如同潑婦一般的斥罵,心臟一點點冷卻下去。
他再次弓身行禮,以額觸地,好似這般便離父親的怒氣遠些。
“朕只問你一句,夾金山開挖出的三百萬兩白銀,到底被你藏在何處?”嘉元帝罵累了,終于吐出自己的真實目的。
賀之年恍若機械,背出自己早已想好的答案:
“兒臣不知。三百萬兩白銀數額巨大,又來路不明,兒臣怎敢私自昧下?”
“唐公明,楊令儀,一個一個都相繼咬死是兒臣的錯。可自古斷案便不可聽信一面之詞,父皇為何不聽聽您的親生兒子說些什么呢?”
“若是憑空誣陷我其他事倒還罷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淑貴妃,“可偌大一個三百萬兩的帽子扣下來,您就是打死兒臣,兒臣也拿不出來銀子。反倒如了有心之人,離間我們父子親情的惡意。”
嘉元帝瞇起渾濁的眼睛,起身站在軟榻前的踏腳上,使得賀之年整個身體都籠罩在他的陰影里。
父子二人無聲對峙了半晌,在淑貴妃有些不安的眼神和賀之年破釜沉舟的指控中,嘉元帝終于有了動作。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腳,狠狠揣在自家兒子身上。
與上次在煉丹爐前純屬泄憤不同,他這一腳用了十分的力氣,像是對著仇敵一般毫不留情。
賀之年一下子翻滾在地,痛苦地蜷縮在一起,直覺五臟六腑都揪心的疼,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好像出血了一般。
他強行壓下涌至喉間的鐵銹味,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嘉元帝這一腳下去,也是把自己累得不輕,在淑貴妃及時上前為他順氣回血之后,總算恢復了元氣。
強忍住自己把這個倒霉孩子打死的沖動,他再次怒罵道:“你當朕是傻嗎?蜀中,三司,甚至是你自己的屬下,紛紛指證你的罪過,你卻還在朕這里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