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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話沒說完,朱閔青盯了她一眼,下頭的話竟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桑不忍讓豆蔻受夾板氣,便跳下馬車,“不去了,過幾日再說。”
卻是還沒走到屋里,宮里就來了人,一個宦官并兩個嬤嬤,都是李貴妃宮里的人,傳秦桑明日進宮。
那宦官叫吳有德,言語間頗為恭謹,“貴妃娘娘今兒早上聽說朱公公尋回了閨女,喜得立時就要叫進宮看看。因今天幾位誥命要過去請安,怕怠慢了姑娘,這才改在了明日。”
又指著身后兩個嬤嬤說:“這兩位是娘娘身邊的老人,宮里宮外都熟得很,娘娘想著朱公公宅子里人少,也沒有經年的老人,就先讓這兩位伺候著姑娘。”
這就開始往身邊塞人了?
秦桑心里發笑,道:“宮里規矩我是半點不懂,乍一進宮還真怕讓人笑話了去,有這兩位嬤嬤指點規矩,我放心多了。明日要好好謝謝娘娘,豆蔻,快收拾客房,雖然只有一晚,也萬不可怠慢了兩位嬤嬤!”
言語機鋒誰都會打,吳公公說送人來伺候,她便說這兩個嬤嬤是臨時指點規矩來的。
她不知道李貴妃什么來頭,但篤定不會與自己撕破臉。
果然,吳公公臉上笑容不變,根本沒再提剛才的話,欠身笑著告退了。
在宮中能混出幾分臉面的,無一不是人精,那兩個嬤嬤豈能看不出秦桑的防備疏離之意,教了兩遍宮里的禮節,便自覺躲在屋子里不出來礙眼。
天已是黃昏了,外頭寒風漸起,推著濃重的云層層疊疊壓下來,不多時下起雪來,地上頃刻就鋪了薄薄一層。
秦桑獨坐桌前,悶悶不樂的。
爹爹沒有從宮里傳出任何話來,那個朱閔青自晌午過后就不見人影,她想找個人問問宮里的情況都不能。
從今天李貴妃暗中塞人就知道,不是個和善的,她兩眼一抹黑進宮,肯定會吃暗虧。
正暗自發愁,門輕響兩下,是朱閔青的聲音,“在嗎?”
秦桑說:“不在!”
朱閔青推門而入,手里托著一個包袱,將東西往桌上一放,道:“我有事和你談。”
秦桑板著面孔說:“你來做什么?昨兒個還說不是一路人!”
朱閔青端坐在椅中,聞言道:“我昨天也說要和你攜手走一程,既然是合作,就彼此將就些。”
秦桑無語,暗道這人脾性真叫人琢磨不透,說他性冷吧,偏巧細微之處待人也頗有溫情;可是你想要離他近些,他立時就支棱著一身芒刺,扎得人手疼。
近不得,遠不得,同處一個屋檐下,這以后可如何相處……
朱閔青咳了一聲,“說正經事,李貴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宮中后位空懸已久,儼然已以她為尊。當今無子,貴妃就收了南平王的小兒子寧德郡王做養子。”
秦桑一下子聽出門道,“她是準備推寧德郡王作儲君?”
“嗯,南平王妃和李貴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早些年間亡故后,李貴妃就把寧德郡王接到宮中撫養,寧德郡王和皇上的關系也很親密,前幾個月還有朝臣請奏立他為太子,但皇上沒同意。”
“李貴妃和爹爹關系如何?她往咱們院子里塞人,我總覺得她來者不善。”
提及此事,朱閔青也是有點想不通,“李貴妃長袖善舞,和督主關系還算不錯,而且立儲一事更是急需督主的支持,今天這個昏招,真不是她的風格。”
無怪乎他不明白,因為這兩個人根本不是李貴妃派來的。
永安宮內,李貴妃瞠目盯著養子,失色叫道:“你竟借我的名義給朱緹私宅塞人?”
寧德郡王朱承繼懶懶散散地斜靠在椅中,滿不在乎道:“是啊,這有什么大不了的。”
李貴妃緊緊咬著牙,面孔都有些扭曲,“你以為那是誰,那是朱緹!你看有誰敢往他私宅里塞人的?”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朱承繼霍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綠幽幽發著光,活像一只發現老鼠的貓,“一個閹人,家奴而已,權勢竟然比親王還大,我早看不慣他了。”
李貴妃喝道:“他可是皇上第一心腹,連大伴張昌都得靠邊站,不管你看不看得慣,現在的你根本動不了他!”
“那可未必!”朱承繼得意一笑,“姨母,你久居宮中,外頭的形勢你不如我清楚,前陣子他抓了個清流的官兒,一下子犯了眾怒,朝臣們要聯名彈劾他,蘇閣老也要署名。瞧著吧,他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
李貴妃沉吟片刻,說:“局勢不明朗之前,不要輕舉妄動,現在不是和朱緹交惡的時候。這兩人明天就叫回來,今后你不得背著我行事。”
朱承繼還是不以為然,發牢騷似地說:“姨母,你總是這般謹慎,閔皇后死了多少年了,你一直也沒登上后位,皇上那么寵愛你,你倒是爭一爭!若你是皇后,我就是太子,還用得著怕朱緹!”
“事情哪有那么簡單!”李貴妃扶額道,“罷了罷了,明天那姑娘進宮,我好好哄哄。唉,這丫頭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三言兩句就把人推了回來,只怕不好對付。”
朱承繼冷哼一聲,道:“不過一個鄉下丫頭,能有什么見識,明日入宮看花了眼,說不得還求著姨母入宮伺候。”
李貴妃呆了半晌,忽然想到一種可能,“你說,朱緹會不會把她送到皇上身邊?”
“我就說嘛!”朱承繼狠狠一擊掌,“沒根兒的東西,哪兒來的親骨肉?還不知道從哪里弄出來迷惑皇上的,好聯起手來徹底把持后宮。”
李貴妃急了,“那可怎么辦,若是朱緹送人,皇上肯定不會拒絕。”
朱承繼呵呵一笑,“姨母,著什么急啊,明天她不是要給你請安嗎?我自有辦法。”
第5章
夜色漸濃,篤篤的更鼓聲從暗夜中傳來,燭臺上的燭淚堆得老高,煌煌燭影中,秦桑看著面前的東西,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那是一整套鑲藍寶的銀首飾,另有玉鐲、珠串、禁步等等,從頭到腳各種配飾是一應俱全,甚至也準備了胭脂水粉。
這些都是朱閔青剛才拿過來的,他一后晌不見人影,原來是給她預備這些東西去了。
前兒個送衣裳,今兒個送首飾,朱閔青到底要干什么,是因昨晚兒上說話不大好聽,委婉表達歉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