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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洵本要待回歸后方時親自將婚約之事說與秋棠華,未料南方謝氏于此時收攏擊潰所有殘存其他勢力,整合大江以南,兵鋒向北。大戰一觸即發,定西王已與趙洵約為同盟,他又上無父母,便把婚事從簡。趙洵只得于信中寫上此事。
不到一月,秋棠華為他籌辦的浩浩蕩蕩聘禮車隊便行至軍營。
趙洵親射了一雙大雁附上送往定西王軍中。郡主的車架后隨著十里紅妝,在叁軍祝福中與北方義軍主帥戰前完婚。
天造地設,佳偶良緣。
趙洵被軍中盟友灌得醉醺醺,掀開軍帳,步向他坐于燈下的新娘。
郡主羞澀低垂螓首,傳言果然不虛,今夜她的美貌足以令世上所有男子怦然心動。
然而趙洵腦中卻是秋棠華似笑非笑的面容。他將新婚妻子壓在身下,粗暴地撕開那身紅衣,吻上潔白的頸項,報復般惡毒地想著,若秋棠華愛他,此刻該作何想?
她會不會失魂落魄,傷心欲絕?
新婚叁日后,總攝內政的軍師才自后方趕來慶賀主公大婚。
趙洵自晨起便心神不安,一種混雜了快意、興奮、激動、惘然的情緒于內心翻攪。她要來了,她來了。她會以怎樣的表情面對他?憤怒?怨恨?痛苦?這回她可還能保持一成不易的悠然風度?
雪后初霽,天清氣朗。他直候至正午也未有消息。不久后,心腹謀士悄然入內覲見,呈上一書,信尾是熟悉得仿佛烙進他心底的小印“隱秋棠華”。
——急訊稟報,城外叁十里斷崖谷底。單騎。速至。
信在掌中攥成紙團。趙洵起于寒微,多歷危難,且與秋棠華相識之久,并不懷疑。當即要上馬。
謀士忙阻道:“若在主公大婚之前,軍師傳訊自然絕對可信,然而現在……卻要疑上幾分了。女子善妒,不可不防啊。”
趙洵心頭便另有一種奇異感受躍動,他點點頭。謀士便道:“那在下與主公同行。點一千甲士押后于谷外待命,若有異動,只需一聲令下。”
趙洵應下。隨后等不及甲士集結,驅馬先行。這時雪竟又稀稀落落下起來了,他那匹坐騎神駿,四蹄如飛,在新雪上踏的印痕居然都極淺。謀士氣喘吁吁,追之不及,忙握著韁繩,夾緊馬腹,跟著雪上蹄印狠狠揮鞭。
雪片新涼,拂過他英朗如玉的面容。北風烈烈,他心中灼然急切卻愈發熾熱。雪一片片落下,又復融化在他衣襟,冰澤侵入衣下,趙洵渾然未覺,只恨馬不夠快,不能即刻飛到她身前。
想見她。
思念她。
若她真愛他,為何不像其他女子那樣,書一句”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為何封封讓他暗懷期待的長信,都只有理不完的政務?
若她心中有他,為何不控訴他背約負心,另娶他人?只要她肯發半句嫉妒之言,他即刻解除聯姻,哪怕撕毀盟約,為天下所指,與定西王反目成仇,霸業毀之一旦也絕不后悔。
她為何不進城,為何駐于谷中,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險?可是南方謝氏之人脅迫于她?
北風吹不涼的腦中灼熱驟然一冷,趙洵猛一勒馬,突然想到她信中“單騎”之語。然而他此時并非孤身一人,心腹謀士就在不遠處,一里外還有一千甲士。若被幕后之人發現,急迫中對她下手怎么辦?
然而已經晚了。大宛良駒身高力壯,踏雪如燕,急切下勒不住前行勢頭。山坎被繞過,斷崖如刀削斧鑿自兩側豁然裂開,谷底落雪無聲。
秋棠華正立在雪中,只有她一人。蒼青鶴氅半覆了一層淺雪,身姿清傲,仿若一座孤絕堅韌的雪下青山。
趙洵見她無恙,才從胸中呼出久久一口懸著的氣來。
是了,她是他的心病之根。他終有一日會徹底毀了她……但她也只能毀在他手中。